陆千秋冷笑:“我杀他,凭的是他该死;你们走不走,凭的是我愿不愿放。”

言罢再攻,掌风如铁。

施恩经暗骂一句,回头看向仅存的几个手下:“今日是为宗门尽忠之时。谁跟我冲?替宗主争一条生路!”

几人互望,一人迟疑:“施护法……真能走脱?”

施恩经拍他肩:“能。”

另一人声音发紧:“可陆千秋……”

“挡不住,也得挡。”他咬牙,“没路了,就拼这一把。”

他当先冲出,余人只得跟上。

刚跃出两步,名刀山庄弟子已横身截住,刀剑相错,人影顿滞。

施恩经目光一扫,忽见张云正与一名玄冥宗弟子缠斗,破绽稍露……他猛转身,斜刺里扑去,口中大喝:“拿下他!”

张云尚未回神,颈侧一凉,长剑已抵喉间。

“松手!”他低吼。

施恩经嗤笑:“别动。剑尖偏一分,你就没命。”

众人齐齐收势,齐齐望来。

江傀厉声:“放开张云!”

“哈哈哈……”施恩经仰头,“现在,你们都得听我的。”

冉莹颖握剑不动,声音平直:“放人,你走。”

“当真?”

“我说话算数。”

施恩经稍松力道,剑尖离喉半寸。

张云腰腹骤拧,肩撞肘压,反手夺剑、屈膝顶腹一气呵成。施恩经闷哼倒地,蜷身喘息。

他早蓄力多时,只待那一瞬。

“好小子,你诈我!”施恩经撑地欲起,声音嘶哑。

陆千秋这时收势,转向冉莹颖等人:“可有伤?”

“无。”冉莹颖答。

张云盯着地上二人,冷道:“玄冥宗惯会拿人胁迫,手段下作。”

陆千秋颔首:“他们行事,向来如此。”他环顾四周,“眼下,一个不漏,全拿下。”

名刀山庄弟子立刻散开,各寻目标。

玄冥宗主被三人围困,步法已乱。陆千秋不再观望,右足顿地,地面震颤,碎石迸溅,数块青砖裹着劲气呼啸而去,尽数砸在他后背。

他整个人腾空翻出,落地时喷出一口血,脊骨似断非断,伏地难起。

陆千秋走近,停步,垂眸:“玄冥宗主,你争的,不该是你争的。”

名刀山庄弟子已将玄冥宗众人尽数制伏。

陆千秋转身,朝自家弟子抬手一挥:“押回分舵,严审。”

“是!”弟子齐声应下。

几人押着玄冥宗主刚走出几步,那人肩头一沉、腰身一拧,腕子一翻便挣脱了钳制,纵身跃至施恩经面前,语速极快:“施恩经,拦他们片刻!”

施恩经正被两名弟子看守,绳索尚在腕上,闻言未多言,反手扯断麻绳,霍然起身。

长剑出鞘,寒光横切而过。

他挡在玄冥宗主身后,剑尖微颤:“你们真当玄冥宗无人?”

话音未落,剑势已起,劈、扫、刺三式连环而出,逼得追兵齐齐顿步。

“施恩经,你疯了?!”一名弟子厉喝。

“疯?”他冷笑,“该醒的是你们。”剑锋再压,逼退两人。

玄冥宗主借机抽身,掠入林间。

“追!”

人影奔涌而去,只留三人围住施恩经。

他身边旧部早被缴械按倒,再无援手。

玄冥宗主穿林而行,足不点地,直到密叶遮尽天光,才停步喘息,咬牙低吼:“陆千秋!名刀山庄!这笔账,我记下了!”

施恩经终被制伏,仰面倒在泥地上。

“带走。”

弟子一声令下,他与其余俘虏一并押往名刀山庄分舵。

地牢铁门哐当合拢。

玄冥宗主在牢中暴喝:“敢囚我?来日必让你们血偿!”

声音撞上石壁,余响渐弱,终归沉寂。

施恩经靠墙而坐,目光掠过牢窗……巴掌大的方洞,框着一线灰白天光。他不动声色,只把指尖在窗沿摩挲两下,又缓缓收回去。

分舵厅内,陆千秋立于案前,听众人议处。

“玄冥宗行事不留余地,不可轻纵。”

冉莹颖颔首:“废其武功,永绝后患。”

张云却道:“废了?不如一刀清静。”

陆千秋侧目,望向李知静:“知静,你意如何?”

她抬眼,语气平直:“张云说得对。根不除,芽必生。”

陆千秋默然片刻,点头:“依此处置。”

厅外忽有人插话:“诸位怕是不知玄冥宗的手段……毒饵诱童、焚村灭口,桩桩件件,从不手软。”

分舵舵主接口:“他们不讲江湖规矩,也从不认‘饶命’二字。”

陆千秋听完,不再犹豫,转向冉莹颖、张云、江傀:“照原议办。”

三人应声。

话音未落,地牢方向骤起骚动。

施恩经动了。

他佯作颓然倚墙,忽地暴起,蹬墙借力,直扑那扇小窗。

“他要逃!”

“拦住他!”

陆千秋已冲至牢口,见施恩经双臂撑窗沿、半身悬空,当即厉喝:“站住!”

人随声至,一掌切向其后颈。

迟了半寸。

施恩经翻身跃出,落地即奔。

陆千秋纵身追出,三步追及,右手扣住他左肩,左手封喉一按,施恩经闷哼跪地。

“还想跑?”

“杀便杀,啰嗦什么。”施恩经偏过脸,下巴沾着灰土。

“杀你?”陆千秋松手,只朝身后弟子道,“锁回原处。”

他返身回厅时,天光已透窗而入。

施恩经重陷暗牢,膝抵冰地,抬眼扫向隔壁……玄冥宗主盘坐如石,眼闭唇闭,呼吸几不可闻。

施恩经皱眉:“宗主,不调息?”

玄冥宗主睁眼,眸底幽深,笑意浮起:“施恩经,这时候你还想打坐?”

“自然。”他答得干脆,“困得住人,困不住功。”

“哈……”玄冥宗主低笑出声,“有志气。可你若此刻运功,气息一乱,外面的人立刻就会换岗、加锁、添人……咱们连这扇窗都摸不到了。”

施恩经听完,没说话。

玄冥宗主的话,他没法驳。

可他还是不想认命。

“那依宗主的意思,眼下该怎么做?”

“等。”玄冥宗主说,“养气,听声,看人来往的频次。”

施恩经颔首,便不再调息,只把背靠在牢墙,眼盯牢门铁栏外的动静。

此时,陆千秋坐在客厅里,面前站着分舵主和几个骨干。

他指节敲了两下扶手:“玄冥宗的人,没一个省油的灯。锁链加双道,脚镣也配上。”

分舵主应声,转头唤来一名手下:“你带链子下去,一人一副,锁死。”

那人咧嘴一笑:“早等着这天呢。”

他拎着一串铁链往地牢走,脚步比平日重三分。

到了牢门口,他停步,斜眼扫了一圈。

玄冥宗主端坐不动,施恩经垂眸不语,其余弟子或倚或坐,衣衫皱乱,腕上空荡……还没上锁。

他嗤了一声:“哟,各位爷还在摆谱?”

没人接话。

他晃着钥匙串走近,挨个扣紧。铁链哗啦作响,最后一副扣上施恩经手腕时,还故意拽了两下。

人走后,施恩经缩在角落,低头盯着那截冷硬的链子,忽而嘴角一扯。

他舌尖一顶,一颗小铁片从齿间滑出,落在掌心。

“幸亏留了这一手。”

玄冥宗主抬眼,目光一落即收,只道:“施护法,好心思。”

话音未落,他腕子一震,锁链绷直,咔一声断成两截。他活动手指,像刚卸下一层薄灰。

施恩经怔住:“宗主……您还能催动真力?”

“压着没散。”

“现在不是细说的时候。”

他转身朝隔壁牢房扬声:“各自解链,动手。”

应声四起。有人咬开袖口暗扣,抖出细针;有人用指甲盖撬锁簧;还有人闷哼一声,肩胛一耸,铁箍崩裂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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