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煞哗然。
施恩经张着嘴，没合上。
陆千秋站在阶前，目光扫过对面众人，最后落在施恩经脸上。
分舵主肩背一挺，声音响亮：“瞧见没？玄冥宗的大人物，连我们这小小分舵都拿不下！”
山庄弟子哄笑四起。
施恩经鼻腔里哼出一声，双掌虚按，内力炸开……分舵两扇厚门轰然爆裂，木屑纷飞。
“既不识抬举……”他转身下令，“布天煞阵。今日，名刀山庄分舵，见血。”
三十六煞疾动。身影交错，方位错落，眨眼间阵势已成。
陆千秋静静看着，末了开口：“分舵主，带人守好里面。”
顿了顿，又补一句：“外头，我来。”
他缓步出门，立于阵前。
施恩经冷笑：“陆千秋，你孤身出来，是嫌命太长？”
陆千秋没答。只轻轻吐气，肩颈微松。
天煞阵成，风骤急。空气嗡鸣，似被无形之刃割裂。
施恩经负手而立：“天煞阵，玄冥宗独传。集三十六人之力，万夫莫开。”
黑墨心剑尖点地，仰头大喝：“陆千秋，颅骨太硬？我这就给你凿开！”
水罗刹冷声道：“今日不止要你命，还要这分舵，片瓦不留。”
其余人纷纷附和。
陆千秋却抬起右手，食指慢悠悠晃了晃：“喊这么响，嗓子不干？”
分舵主急得往前半步：“陆兄弟，这阵……”
陆千秋转头一笑：“分舵主，看仔细。”
他回身，吸气，蓄势，猛然吐纳……
一道白气激射而出，笔直贯入云层。
云裂。
三十六煞齐齐变色。
他们没料到陆千秋内力尚存，且浑厚至此。
陆千秋抬手，指尖直指天煞阵中那柄巨刀。
一划而过……
刀身应声断作两截，切口平滑如镜。
“这……”
施恩经脱口而出，声音发紧。
三十六煞彼此对视，没人眨眼，也没人出声。
天煞阵是玄冥宗压箱底的阵法，此刻却像纸糊的一样。
陆千秋收回手，侧头看向施恩经：“施恩经，就凭这个阵，也想拦我？”
冉莹颖站在稍远处，目光落在他背影上，没说话，只是攥紧了衣袖。
黑墨心脸色沉下。
他朝水罗刹低语一句：“星辰阵。你藏好，等我剑光起时，水里刀从背后递。”
水罗刹颔首，身形一晃，不见踪影。
黑墨心旋即转身，长剑高举：“变阵……星辰阵！”
三十六煞应声而动。
脚步错位，气息相引，内力汇成一线，直冲天际。
夜空微亮，几点星芒凭空浮现，随剑尖游走。
黑墨心立于阵眼，剑尖凝光愈盛，如将坠未坠之星。
他盯住陆千秋，喝道：“陆千秋，接招！”
剑化流光，破空而至。
陆千秋未退，未挡，只待那星光临身三寸，忽地屈指一点。
“破。”
光散如尘。
三十六煞脚步一顿。
黑墨心握剑的手微微发颤：“你怎么……”
“星辰阵借势不借实。”陆千秋淡淡道，“你们把力都堆在剑尖，后路全空。”
话音未落，施恩经突然厉喝：“水罗刹，现在！”
水罗刹自陆千秋身后掠出，短刀寒光一闪，直取后心。
陆千秋肩头微沉，侧身让开，反手扣住她执刀手腕，一拧一压。
“就这点？”他问。
水罗刹腕骨剧痛，刀脱手落地，人被牢牢制住，半步难移。
“救我！”她喊。
黑墨心率数人抢上。
“放人！”
“凭什么？”陆千秋抬眼，“她先动手，现在是我手上的人。”
施恩经上前一步：“陆千秋，水罗刹未伤你分毫，你扣着她，不合规矩。”
“规矩？”陆千秋笑了下，“你们拿悠悠掌秘籍诱我现身，布天煞阵围杀，再换星辰阵强攻……现在倒跟我讲规矩了？”
施恩经喉头一哽，没接上。
黑墨心咬牙：“陆千秋，你太狂！”
“是吗？”
陆千秋忽然抬掌，三名扑近的煞卒闷哼倒地，再没起来。
施恩经瞳孔一缩：“你敢杀人？”
“他们要我命，我留他们命？”陆千秋目光扫过地上三人，“施恩经，谁先动的手，你心里清楚。”
黑墨心急声道：“放了水罗刹，今日之事一笔勾销。”
“勾销？”陆千秋看着他，“玄冥宗记仇比记恩快，我不信。除非……”
“除非什么？”黑墨心追问。
“拿东西来换。”陆千秋松了松手指，水罗刹闷哼一声，“我要的，得让我点头。”
施恩经与黑墨心互望一眼，没应声。
水罗刹垂着眼，舌尖抵住上颚，暗运内息，蓄势待吐。
陆千秋没拦水罗刹，任她催动内力吐出。
水罗刹刚松一口气，忽觉一股热流自掌心逆冲而上，钻入经脉……细密、绵长、无隙不入，顷刻间已漫至四肢百骸。
她脸色骤变。那股力与自身真气相撞，如两股激流对冲，五脏猛地一绞，喉头腥甜直涌。
“啊……！”
惨叫未落，她整个人向后仰倒，口鼻同时溢血。
三十六煞齐齐变色。
黑墨心横剑怒喝：“陆千秋！你使的什么阴损手段？！”
陆千秋袖袍微扬，声调平直：“阴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黑墨心腰间玄铁剑鞘，“玄冥宗的‘寒髓针’、‘蚀骨香’，哪样不是见血封喉？轮得到你讲规矩。”
施恩经咬牙切齿，嗓音发沉：“好！不识抬举……放火！”
话音未落，数名玄冥宗弟子已摸出火折子，袖中暗藏火油囊。
“分舵主，拦住他们。”陆千秋开口。
分舵主应声而出，横臂一挡：“谁点火，先过我这关。”
身后名刀山庄弟子锵然拔刀，刀锋映光，列成一线。
冉莹颖忽然转身奔向井台，提桶打水，兜头泼向近处土墙与檐角瓦楞。水珠四溅，泥灰洇开深痕。
旁人一怔，随即纷纷效仿。水桶往来，湿痕迅速连成一片。
施恩经厉声喝问：“你们泼水做什么？！”
冉莹颖抹了把额角水珠，语气平稳：“施宗主，火一起，湿墙吸热反燎，瓦楞蓄水蒸腾，火舌掉头就烧你脚边。您带的人多，跑得慢的，怕是第一个焦。”
施恩经瞳孔一缩，没再出声。
黑墨心知计已破，长剑一振，直取陆千秋面门。
陆千秋侧身错步，反手一掌拍在剑脊。
“铛！”
剑身嗡鸣，黑墨心虎口崩裂，踉跄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
“玄冥宗的剑，”陆千秋垂眼，“太软。”
施恩经胸口起伏，指节捏得泛白。
陆千秋目光落定在他脸上：“三十六煞闯我分舵，砸毁器物十七件，伤我弟子九人，水罗刹当众行凶……施宗主，跪下认罪，此事可了。”
施恩经喉结滚动，一字一顿：“陆千秋，玄冥宗的地界，还轮不到你划线。”
“跪下。”
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进耳膜。
施恩经膝盖一沉，竟不由自主弯了半寸，又猛地绷直。他额头青筋暴起，脚下青砖寸寸龟裂。
“推墙！”他嘶吼，“让所有人看清……谁才是主事的！”
三十六煞齐吼，肩顶手扒，东侧围墙轰然倾塌。尘烟腾起，街巷行人驻足张望，无人敢近十步之内。
陆千秋抬手虚按。
一只由气劲凝成的巨掌凭空浮现，五指箕张，朝施恩经当胸攫来。
施恩经双臂交叉硬架，脚底青砖寸寸炸裂，膝弯剧颤，鼻腔一热，血线蜿蜒而下。
“记牢。”陆千秋声冷如铁，“陆千秋。”
他指尖微压，巨掌骤然收紧。
施恩经闷哼一声，单膝重重砸地。
陆千秋目光一转，落在张云与江傀身上：“你们两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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