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恩经冷笑一声，起身往外走：“盯紧他们。有异动，即刻报我。”
他回房召来四名心腹。
目光停在左首第二人脸上。
“你来说。”
那人顿了顿：“护法大人，那个分舵近来扩了两条街的赌档，收了三家铁匠铺，还把西市口的镖局挤出了场子。”
另一人接口：“陆千秋是突然冒出来的。没人见过他拜师，也没人见他练功。可那天他出手，三招破了赵师兄的寒鸦掌。”
施恩经没说话，指节在膝头敲了两下。
他想起交手时那一记对掌……对方掌心温厚，力道却如深潭涌流，推得他退了半步，袖口裂了一道细口。
“李天罡最后一次露面，是在分舵南边渡口。”第三个人忽然开口，“船是他自己的，但船板上……没找到他的人。”
施恩经抬眼：“带路。”
一行五人赶到江边。
船还在，斜靠在浅滩上。
他蹲下，拾起一块碎木。断口新鲜，木纹里嵌着一点淡青色粉末。
他指尖一捻，凑近鼻下。
气息微凉，带着铁锈与松脂混杂的味道……和陆千秋掌风掠过耳侧时一模一样。
他直起身，袖子一甩：“是他。”
有人问：“抓人，还是围点？”
“先拿人。”施恩经转身就走，“带上所有能战的弟子，半个时辰后，整队出发。”
分舵里，探子冲进大厅，喘着气：“分舵主！施恩经查到了船上痕迹，正调人过来！”
分舵主攥紧椅子扶手：“陆兄弟还在后院。”
陆千秋掀开帘子走出来，衣襟整齐，手里拎着一把没出鞘的刀。
“他来得正好。”
他说。
分舵主眉头微皱：“陆兄弟，这事不能轻忽，施恩经心狠手辣。”
张云往前半步，声音平稳：“分舵主，此事由我们而起，名刀山庄不必担责。”
“张兄弟这话不对。”
李知静开口，语调平直，不带起伏，“你们救了我，名刀山庄没道理袖手旁观。一起扛。”
分舵主颔首：“大姑娘说得是。朋友在，名刀山庄就在。”
冉莹颖走近，目光落在陆千秋脸上：“陆千秋，你能应付他们？”
陆千秋抬手点了点桌上饭菜：“先吃饭。吃完再说。”
饭桌边没人多话。陆千秋吃得快，筷子不停，顺手夹了一筷笋片放进李知静碗里。她没推辞，低头吃了。
饭毕，他起身伸腰，活动肩颈，随后扫了一圈众人：“兵来将挡，照常接。”
分舵主略一迟疑：“陆兄弟，施恩经不是寻常角色。”
“我知道。”陆千秋应得干脆。
天光渐收，山庄弟子陆续巡院、闭门、布哨。
陆千秋独自踱出院中。
不多时，马蹄声急，火把连成一线，施恩经率众而至。
他一眼就看见院中那人。
“陆千秋！”施恩经扬声喝道，“你还敢站着等？”
陆千秋笑了一下：“上次没打够，你又带人来练？”
施恩经喉结一动，压住火气，没接话。
一名下属疾步上前，俯身低语：“执法大人，三十六煞已到，另带高手三百余。”
施恩经袖袍一振：“陆千秋，你真当自己能横着走？三十六煞在此，三百人围你一个，你还能翻出什么浪？”
“翻？”陆千秋嗤笑，“我站在这儿，没打算走。要走的……是你们。”
话音未落，分舵主领人赶到，站定陆千秋身侧，朝施恩经朗声道：“施恩经，水泽镇是名刀山庄的地界。你们这般闯进来，是不认这块招牌？”
“招牌？”施恩经冷笑，“早旧了。”
他剑尖一挑，直指对面，“今日我要拿人，还要见血。”
江傀拎锤上前，立在张云右后方。冉莹颖与李知静并肩站在他们身后，没说话，也没退。
陆千秋忽然转身，用靴尖在地上划出一道细线，横贯院中：“施恩经，你让人过这线试试……过者，死。”
施恩经盯着那道灰痕，额角青筋微跳。他回头喝问：“谁去？”
无人应声。
他目光扫过三十六煞，再扫过身后人群，脸色沉下去。
陆千秋看着那一片沉默，忽然笑出声，转头对山庄弟子道：“今天的事，你们都看见了。玄冥宗上门欺人，怎么办？”
“打回去！”众人齐吼。
施恩经猛一甩袖：“谁拿下陆千秋，漩涡刀归谁！”
底下嗡地一响。漩涡刀三字一出，三十六煞眼神全变了。
李天罡死在陆千秋手里，这事他们记得清楚。
第七煞水罗刹踏前一步。面如霜雪，眼似寒刃。
她盯住陆千秋，嗓音冷硬：“你杀我同门，还敢露脸。今日就是你的绝路。”
身后数人齐声附和。
施恩经侧身凑近她耳边：“他左腋下三寸是破绽，击中即溃。”
水罗刹眸光骤利，吸气，抬步，跨过地上那道线，直扑陆千秋。
陆千秋看着她冲来，轻轻摇头：“找死。”
她身法极快，掌风已贴上他左肋……却只拍中空气。陆千秋斜退半尺，她掌势落空，指尖刚转向咽喉，后背已挨了一记重击。
力道沉实，不炸不烈，却震得她五脏翻腾，膝弯一软，整个人扑跪在地，尘土扬起。
她内力溃散，四肢发软，连撑起身子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三十六煞齐齐一怔……水罗刹竟在陆千秋手下走不过一招。
施恩经僵在原地，眼珠不动。
计策刚起头，就被陆千秋一掌揭穿。
陆千秋垂眸扫过瘫在地上的水罗刹，又掠过一众失措的三十六煞，唇角微掀：“就这点本事，也来取我命？”
话音未落，哄笑已起。
名刀山庄弟子振臂高呼。
他抬手一挥，半空里凝出一只巨掌，轰然砸落。十几个玄冥宗弟子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当场化作血泥。
全场骤静。
三十六煞彼此对视，脚步不自觉往后挪。水罗刹面如纸灰，缩进人群最深处。
施恩经喉结一滚，心口发紧。
今日若折在名刀山庄分舵，玄冥宗再无颜号令江湖。
他忽然探手入怀，抽出一本边角磨毛的旧册，高举过顶：“悠悠掌！我压箱底的功夫！谁拿下陆千秋，这本就是谁的！”
目光灼灼，人人屏息。
可水罗刹刚倒下，余威尚在。
黑墨心从队列中走出。高个子，黑袍裹身，剑鞘斜挂腰侧。
他先盯住施恩经，嗓音冷硬：“你当真？”
施恩经颔首：“一字不改。”
黑墨心不再多问，迈步跨过地上那道界线，直朝陆千秋走去。
陆千秋侧身，对江傀略一点头：“你去。”
江傀应声而出，步子沉稳，停在黑墨心三步之外。
黑墨心眉峰一压。他等的是陆千秋亲临，不是个随侍模样的年轻人。
“陆千秋不敢出手？”他嗤笑，“派你来送死？”
江傀笑了一下：“够了。”
剑光乍起，快、狠、不留余地。
江傀闪身格挡，顺势还了一句：“你这剑，抖得比你手还快。”
话音未落，一股暗劲自他背心涌出，如潮撞向黑墨心胸口。
黑墨心蹬蹬连退七步，脚跟陷进青砖三分，喉头一甜。
他猛抬头，只见江傀立在那里，气息平稳，衣袍未乱。
……这人哪来的这等内力？
他不知那力道绕过江傀脊骨，实是陆千秋隔空所送。
黑墨心稳住身形，再看江傀时，眼神变了。
可江傀已非方才那个江傀。
他左步踏前，右掌横切，逼得黑墨心仓促回防；再一拧身，袖风扫过对方耳际，黑墨心踉跄斜退，剑尖在地上划出刺耳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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