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啃食尸身的绿头苍蝇陡然胀大，个个体长逾尺，翅振如鼓，成群扑来，黑压压一片，遮光蔽日。
冉莹颖脚步一顿，侧耳：“这声……”
陆千秋回头，目光扫过天际……
蝇群已至。
“散开！”他低喝，反手一掌横推，气浪掀出，十余只苍蝇当场爆裂，绿浆四溅。
可后继者不减反增，嗡声更烈。
江傀急道：“怎会涨得这般大？”
“他喂的。”陆千秋语速不变，“靠拢，背靠背。”
众人迅速聚拢，刀剑出鞘，掌风交错。
苍蝇悍不畏死，撞上刀锋仍往前扑，一叮便皮肉发黑，麻痒钻心。
冉莹颖咬牙：“拖不得！”
“跟我走。”陆千秋转身就奔，步履沉稳，“前头有湖。”
无人多问，只紧跟其后。
果见一泓清水横卧远处，波光粼粼。
蝇群追至湖岸，却不再前越半步，只盘旋低飞，嗡鸣不绝。
冉莹颖喘息稍定：“亏得陆大哥记得方位。”
陆千秋望向对岸，黑气正缓缓聚拢成人形：“他没死，湖挡不住他。”
三阴宗宗主立在岸边，望着水面倒影，冷笑浮起。
“跳水？好得很。”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黑雾翻涌，渐渐凝成一枚幽暗符印。
“那就……再送你们一程。”
他忽然一晃，脚下虚浮，内力如被抽走般飞速消退。
他急忙催动真气，却像往水里砸石头……没响，也没用。
“怎么回事？”
三阴宗宗主低语，声音干涩。
他不清楚，陆千秋早先那一击，并非只在体表留下伤痕。指尖擦过他肋下时，一缕极细的劲力已悄然渗入经络，蛰伏不动，只等时机。
此刻，那丝劲力骤然活化，如寄生藤蔓，缠住他丹田气机，一口口吞吃内力。
他咬牙撑起身子，指节发白。
而对岸，陆千秋一行人已踏上实地，正朝这边望来。
林子深处忽地响起一阵窸窣哗啦声，密集、急促，像雨点砸在枯叶堆上。
众人齐刷刷转头。
黑压压的老鼠从树根、石缝、腐土里翻涌而出，成片成片地奔窜，脊背拱起，爪尖泛青，个头大如幼犬，眼珠赤红，獠牙外翻。
冉莹颖脱口而出：“这……”
“黑极煞网散了，地气乱了。”陆千秋嗓音沉稳，“老鼠受激，变了性。”
话音未落，鼠群已扑至岸边，腾跃而起，直冲塔基方向。
陆千秋抬手，掌心劲气迸发，数道粗如臂膀的气劲破空甩出，抽得鼠群翻滚崩飞，断肢横溅。
可后头的仍源源不断，踩着同类尸身往上叠。
“啊！”冉莹颖猛地后退半步，手指攥紧衣角，“别过来！”
江傀侧身挡在她前头，刀光一闪，一只跃至半空的老鼠被劈作两截：“站我身后。”
陆千秋边退边扫视鼠潮：“它们不是乱冲……是被引着来的。再拖下去，我们会被围死。”
“塔！”江傀忽地抬臂指向左前方，“那儿有座高塔。”
众人扭头，果然见一座灰砖古塔矗立林缘，檐角翘起，七层高。
不等多说，几人拔腿就跑。鼠群紧咬不放，爪刮地面，声如刮锅。
陆千秋边撤边挥掌，气劲重重砸向地面。轰！轰！轰！三记闷响，地上炸开三个深坑，碎土飞溅，数十只老鼠陷落其中。
可坑刚成，更多老鼠便从坑沿翻越而过，毫不迟滞。
他们冲至塔下时，赵云喉头一甜，单膝跪地，咳出两口暗血：“尸毒……压不住了。”
冉莹颖蹲下扶住他肩膀：“快想办法！”
陆千秋点头：“先上塔顶。”
他当先攀梯而上，木阶吱呀作响。其余人鱼贯跟进，赵云由江傀半架半拖着跟上。
登顶之后，风一吹，众人喘息稍定。塔顶空旷，青瓦干净，连根鼠毛都没有。那些老鼠果然停在塔底，绕着基座打转，嘶叫不止，却不上塔阶。
冉莹颖抹了把额角汗，靠在围栏边，手搭凉棚往下瞧：“怪了，怎么不过来？”
江傀倚着塔柱，目光扫过底下翻腾的黑潮：“不来才好。你还盼它们爬上来？”
张云蹲在角落，拨弄一块碎瓦：“菜花蛇都能长到十米，这些耗子倒算小的。”
陆千秋没应声，只低头踢开脚边一块松动的青砖，砖下露出半截暗红符纸残角。他弯腰捏起，指腹捻了捻，又抬头望向远处林影：“三阴宗宗主没死。他在看。”
众人顿时绷紧肩背，各自握紧兵刃，目光扫向四周屋脊、树冠、塔影边缘。
冉莹颖挪步到塔角，脚边草丛微动。她蹲下拨开杂草……一条灰褐蛇蜕盘在石缝里，皮纹清晰，粗逾碗口，尾端还沾着泥。
“有蛇！”她扬声喊。
几人围拢。江傀俯身细看：“蜕得这么完整，蛇刚走不远。”
陆千秋盯着那蜕，忽然抬眼，望向塔东侧林隙：“它来了。”
话音刚落，两条巨影自密林缓行而出。
鳞片泛光，首如磨盘，信子吞吐间带腥风。正是原本山野常见的菜花蛇，如今拉长十倍，躯干粗如水缸，游过之处，枯枝寸断，落叶卷飞。
冉莹颖屏住呼吸：“那……那是蛇？”
江傀握刀的手一紧：“菜花蛇？它认得我？”
陆千秋静静看着两条巨蛇停在塔前三丈处，昂首，竖瞳缓缓转动，锁定了塔顶众人。
风停了一瞬。
塔下鼠群忽然静了。
不是退，是等。
大蛇攀上高塔，众人便危在旦夕。
陆千秋声音低沉：“别乱，它们再大，也是蛇。我们有兵器，有内力。”
“对！”张云接话，“陆大哥说得没错……能打！”
两条巨蛇已抵塔基，信子吞吐，嘶声逼人。
陆千秋率先出手，一掌劈向左首那条。内力炸开，蛇身猛震，惨鸣撕裂空气。它没倒，反而昂首暴起，直扑陆千秋面门。
他侧身翻跃，再出一拳。江傀横刀斩尾，张云双剑斜切腹鳞，刃口入肉三寸，血溅三尺。伤口淌血，蛇却更狂，鳞片竖立如刃，躯干绷紧欲弹。
冉莹颖觑准时机，纵身跃上蛇颈，长剑自七寸贯入。那蛇顿时瘫软，轰然塌地。
另一条却愈发暴烈，甩尾撞塔，石屑纷飞。
陆千秋抬眼扫见塔顶铜钟，喝道：“退钟边！”
众人疾退。他蹬柱腾空，一把攥住钟索，借势猛荡……铜钟脱架而出，兜头砸下。
蛇急避不及，被撞得横飞数丈，尾鞭抽中塔身，整座高塔嗡嗡震颤。众人踉跄扶柱，脚下砖石簌簌剥落。
陆千秋抹了把额角血迹：“我去结果它。”
冉莹颖伸手拦：“你刚硬拼两轮，内力见底。我来。”
张云插话：“你上回是趁它盯我们时捅的……算不得单挑。”
冉莹颖拧眉：“偷袭也得找准时辰、压住呼吸、手不抖。这不算本事？”
江傀嗓音粗哑：“都让开，我皮厚，它咬不死我。”
陆千秋摆手：“不必争。它现在疯了，你们近不了身。”话音未落，人已跃下塔沿，直扑蛇首。
他再聚气，掌风如锤，轰向蛇头。蛇首偏斜，脖颈凹陷，却只晃了晃，张口噬来，獠牙森然。
陆千秋后仰贴地滑出，蛇口擦发而过。他足尖点地弹起，一记肘击撞进蛇腹旧伤处。蛇身骤缩，猛地盘绞，地面龟裂，气浪掀飞碎石。
“陆大哥，当心！”冉莹颖在塔上喊。
“无妨。”他答得简短。
蛇再度扑至，巨口罩下。他不退反进，左手翻掌凝气成盾。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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