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断崖。”
人群里陆续有人往前挪步，没人高呼，也没人退。
陆千秋看着一张张脸，忽然明白……这不是帮忙，是交命。
十八
陆千秋看见村民举着锄头、柴刀围在祠堂前，脸上沾着灰，眼里却烧着火。他心头一热，又沉下去半分。
“听一句。”他声音不高，但压住了人声，“黑魆怪凶，可硬冲过去，不是杀它，是喂它。”
人群静了静。
“我们得动脑子。”他顿了顿，“我和江傀先去引它们出来。但单靠我们两个，不行……得靠大家。”
有人低声道：“对，不能白送命。”
又一人接上：“陆千秋带头，我信。”
话音刚落，三四个人跟着应和，接着是七八个，再后来，祠堂前的空地上，全是响亮的“好！”“干！”“听你的！”
陆千秋从怀里抽出一张纸，展开举高。纸角微卷，墨迹未干。可底下人大多只盯着那几道黑线发愣，有人眯眼，有人歪头，没人认得出字。
“咳。”他收了收手，“这纸上写的，我念给大家听。”
他清嗓，语速放稳：“计划分四块……”
“第一块，我跟江傀去诱怪。黑魆怪闻着人味就来，我们把药掺进衣料里，气味更浓，它们准追。”
底下没人插话。人都知道陆千秋身手利索，江傀能一斧劈开青石。
“第二块，村里分两队。一队挖坑。要深，要宽，坑底埋尖木，边沿虚掩草皮。”
几个老猎户互相点头：“西坡土松，北坳石少，挖那儿最妥。”
“第三块，另一队备火把、弓箭、长矛。等怪被引出来，火光晃眼，箭矢逼路，把它们往坑里赶。”
有人攥紧拳头：“早等着这一天！”
“第四块，留一队人在村口守着。不往前冲，但随时准备补位……哪边塌了，你们顶上。”
村长一直没开口，只站在台阶上，手指慢慢捻着胡须。等陆千秋说完，他跨下两级台阶，说：“这法子，踩得实。”
他抬手一挥：“我带人去备火油、桐油布，今夜就开工。”
祠堂前哄然叫好。
回到住处，陆千秋抖开包袱，取出一件皮甲。鞣得极薄的鹿皮作底，肘膝嵌铜片，肩甲边缘还包了一圈银丝。他套上身，束紧腰带。
江傀蹲在门边磨斧。斧刃斜映天光，一拉一推，寒气蹭蹭地冒。他拎起斧头试了试分量，点点头。
村长这时掀帘进来，手里托着一件旧皮甲。皮色暗褐，摸上去比牛皮硬，比铁甲软，甲面浮着层细密鳞纹，不似兽皮，也不像鱼皮。
“祖上传的。”村长递过来，“黑魆怪的爪子撕不开它。”
陆千秋伸手一触，指尖微麻，像碰着雷雨前的空气。
“太重了……”他刚开口。
“重？”村长打断，“它不压人，只护人。”
江傀伸手接过，往身上一披。甲贴肉而服，肩背骤然绷出轮廓，连脖颈筋络都清晰起来。更奇的是，甲面泛起一层极淡的青影，似雾非雾，随呼吸微微浮动。
三人出门时，天已擦黑。
陆千秋袖口浸了药汁，气味甜腥，混着山风飘出去老远。
他们踏进十万大山。林子密，树根盘错，落叶厚积，脚下闷响。两人一前一后，脚步压得极轻。
走了一程，见棵巨树，枝干虬曲，冠盖如盖。树荫底下凉，两人便坐了片刻。
陆千秋侧过脸：“江傀，怕么？”
江傀咧嘴一笑：“怕啊。”
陆千秋没料到这句，眉梢略挑。
“它一爪能掏穿胸口，谁不怕？”江傀抓了把枯叶搓碎，“可我站这儿，不是因为不怕……是怕它们明天又拖走一个孩子，怕你转身挡在我前面。”
陆千秋没说话，只抬手按在他肩上，掌心沉实。
江傀也抬手，反拍他手背。
歇够了，起身再走。
山愈深，鸟鸣愈稀。
“前头有片空地。”陆千秋抬下巴。
江傀望去，果然开阔。空地中央立着块巨石，灰黑粗粝，高过人头。
“踩上去看看。”陆千秋说。
他先攀，脚蹬石缝，手扣岩棱，稳稳站定。转头朝下伸出手。
江傀抓住那只手，借力一跃，靴底踩上石面，碎屑簌簌滚落。
“嗷……！”
两人猛地转身。一头黑熊撞开林间枝杈，直冲出来。
“黑熊！”陆千秋喊。
黑熊低吼着扑来，四爪翻飞，地面震得发颤。
陆千秋与江傀纵身跃下巨石，抽剑、拔斧，横在身前。
黑熊一扑落空，前爪扒住石沿，身子打滑，轰然砸在地上。
陆千秋挥剑斜劈，剑刃擦过熊背，只带起几缕黑毛。
黑熊怒嚎，掉头再扑。
江傀抡斧迎上，斧刃“铛”一声劈进熊背厚皮，深陷半寸。
黑熊吃痛，调头窜进密林，眨眼没了影。
两人没追。
黑魆怪还没露面。
“差一点。”陆千秋说。
“嗯。”江傀点头，“得盯紧些。”
陆千秋气息微沉，内力自丹田涌上指尖。
【叮！】
【神农族世代低调，不善争斗，宿主崩坏剧情，引导反抗！】
【奖励天命值100点】
他一顿。
江傀侧过脸：“陆千秋？”
“没事。”他笑了笑，“走，往前。”
路没走多远，陆千秋抬手一指：“瀑布。”
江傀抬头……几里外，一道白练自山脊垂落，水声隐隐。
“黑魆怪喜水。”陆千秋说，“去那儿。”
两人加快脚步。绕树根、跨乱石，脚尖落地极轻。
瀑布近了。
水潭静卧潭底，四周草木浓密，遮得严实。
“就在这附近。”陆千秋压低声音。
话音未落，一股腥风扫过耳际。
“来了。”
黑影从洞口射出，快如墨箭。
陆千秋横剑格挡，江傀斧势横扫，两人一前一后，将那黑影逼退三步。
黑魆怪双臂粗如树干，肩胛骨凸起如角，皮肤泛青灰，鳞片在水光下泛着冷硬光泽。
它吼声似铁器刮石，招招狠戾，但陆千秋剑走中宫，江傀斧守下盘，攻守咬得极紧。
十息之后，黑魆怪膝弯一软，跪入水潭，再没起来。
江傀喘了口气：“村子里，能睡安稳了。”
他弯腰去提尸身，手刚搭上肩膀，忽地顿住：“等等……”
陆千秋上前。
尸体肤色是黑，却无鳞，皮肉松软，身形也比村长描述的小了一圈。
“不是它。”陆千秋说。
江傀松开手，站在原地没动：“白打了。”
陆千秋拍他肩：“上游有溪。”
“对！”江傀抬头，“水大处，才藏得住它。”
两人折返，沿溪而上。
溪水清浅，两岸湿滑，水草缠脚。
“看！”江傀突然指向水潭中央。
黑影一闪，浮沉不定，嘶嘶作响。
陆千秋凝神……那背脊泛鳞，轮廓狰狞，果真像极了黑魆怪。
“就是它！”
江傀刚抬腿，陆千秋一把攥住他手腕：“慢。”
黑影破水而出。
一颗鱼头，嘴裂至耳后，眼珠浑浊发黄。
身长丈余，甩尾溅起三尺浪花，又沉下去。
“鱼。”陆千秋松手。
江傀哑然：“……鱼？”
话音未落，水面再动。
一道黑影疾掠而来，迅如刀锋。
两人齐齐后撤半步……
水花炸开。
一条大鱼跃出，鳞片漆黑，脊线高耸。
身后数十尾小鱼紧随其后，游速极快，在水下拖出连串暗影，层层叠叠，乍看如一团活墨翻涌。
江傀盯着那群鱼：“这影子……怎么越看越像人形？”
陆千秋没答。
他盯着水面……那群鱼绕着大鱼打转，忽快忽慢，忽聚忽散，竟似在排阵。
二十
陆千秋眉头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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