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成多一把拽住冉莹颖胳膊,将她拉离三步之外:“大小姐,庄主此刻不可近。”
冉莹颖没挣,只盯着场中。
陆千秋仍戴着那副青铜面具,站得笔直,连呼吸都没乱半分。
冉浩然却已听不见旁人言语。他喉咙里滚出低吼,像一头被锁链勒紧的困兽,只剩一个念头……撕了眼前这人。
“升龙丹能提劲,”陆千秋开口,声音平稳,“但你压不住反噬。”
“左道速成,终归伤身。”
“闭嘴!”冉浩然暴喝,声如裂帛。
“平一指在,我怕什么?”他狞笑,嘴角咧到耳根,“调养半月,照旧生龙活虎!”
话音未落,他双足猛踏地面,轰然腾空,落地处土石迸溅,深坑赫然。气浪翻涌而出,卷得陆千秋衣摆翻飞。
陆千秋不退反进。
右脚顿地,腰胯拧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出,直取中宫。
冉浩然迎拳而上。
拳风撞上腿劲的刹那,空气嗡地一颤,似有无形玻璃寸寸龟裂。两人脚下青砖寸寸炸裂,碎屑激射如箭。
陆千秋只觉一股燥烈之力顺着小腿经脉直冲而上,灼痛刺骨。他咬牙催动内息,螺旋回旋,硬生生将那股蛮横药力从指尖甩出……嗤!
一道淡红气痕擦着耳际飞过,钉入远处石柱,留下焦黑指印。
他倒纵数丈,足尖点地即停。
冉浩然见状仰天大笑:“不过如此!”
笑声未歇,陆千秋已再次欺近。
左手虚按,掌心微旋,空气骤然凝滞。一瞬之间,一只青灰色巨掌凭空浮现,五指张开,掌纹清晰,挟着沉雷之势,当头罩下。
冉浩然抬头,挥拳硬撼。
拳头砸在巨掌掌心,闷响如擂鼓。
可那巨掌竟未溃散,反而五指一收,稳稳扣住他手腕,指节如铁箍,纹丝不动。
冉浩然的拳头陷进一片虚影里,越挣越紧,像被无数只手攥住手腕、小臂、肩头,层层裹缠,动弹不得。
那手掌一破即生,刚裂开一道缝隙,立刻又有三五只从四面探出,指节泛青,掌心翻转,越收越牢。
陆千秋悬在半空,足下无凭,衣袍不动,双掌微抬,内力如潮水般推涌而出……婆娑手的力道随之层层加压。
他没说话,只盯住冉浩然。只要再拖三息,这招就成。
冉浩然仰头大笑,笑声撕裂空气,喉间滚着血气:“宗师前期!我已踏进去了!”
陆千秋背手而立,嘴角微扬,没应声,只把目光钉在他脸上。
过了两秒,才开口:“升得快,耗得也快。”
冉浩然一怔。
下一瞬,他双臂猛张,四周剑气呼啸聚拢,凝成一柄丈许长的光刃,寒芒刺目,刃口嗡鸣不止。他抡臂劈下,剑锋未至,地面青砖已寸寸炸裂。
陆千秋不退。
五岳剑法全开……人影乍分,五道残像同时跃起,各持一剑,角度刁钻:东岳挑喉、西岳削肋、南岳刺腹、北岳扫膝、中岳直贯天灵。
底下铸剑山庄的人齐齐失声。
“五个影子?!”
“同一时间出五式?!”
“庄主的劈剑术……真能扛住?”
“这人……到底是哪来的?”
没人再喊必胜。
冉浩然瞳孔骤缩。他原以为宗师之境足以碾压,可眼前这五道剑光,每一道都卡在他招式转换的缝隙里,逼得他不得不弃守转攻。
他咬牙催动劈剑术,剑气横扫,硬撼五岳合击。
嵩山一剑破中宫,剑尖点上大剑正中。
“咔!”
光刃崩断,碎芒四溅。
冉浩然倒滑七步,脚跟犁出两道深沟,手中只剩半截残光。他甩手扔掉,双拳紧握,筋络暴起,一步踏前,右拳裹风砸向陆千秋面门。
拳风所过,空气发白。
陆千秋并指为剑,五影倏合,剑芒暴涨,迎拳而上。
拳锋撞上剑芒那一刹……
“轰!”
白光炸开,拳劲溃散如雪,冉浩然整条右臂震得发麻,虎口崩裂,血珠迸射。他踉跄后撤,脸色铁青。
陆千秋也退了半步,靴底擦地,尘灰微扬。他站定,气息未乱。
就在这空档,林巳闭目调息,呼吸渐沉,仿佛与风同频。
他摊开左手,掌心朝天,周遭气流无声旋转,汇成一团灰白漩涡,越旋越密,越压越沉。
他睁眼,望向冉浩然:“这一击,你挡不住。”
冉浩然抹了把嘴角血迹,忽然狂笑:“挡不住?……那就看看谁先倒!”
他双掌合十,内力轰然灌入,掌心之间气旋骤然膨胀,嗡鸣转为低吼,连远处屋檐瓦片都开始簌簌震颤。
梁成多站在人群最前排,嗓子发干,脱口而出:“庄主这气劲……快压塌天了!”
旁边弟子跟着点头,有人攥紧剑鞘,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却没人再敢说“必杀”。
他们望着冉浩然掌中那团越缩越小、越亮越沉的光球,只觉喉咙发紧……那不是气,是火种,是引线,是即将爆开的雷。
“哈哈,这下铸剑山庄稳了!”
梁成多抬手一压,众人顿时收声。
他侧身朝身后摆了摆手:“都别出声。”
他清楚,庄主虽根基深厚,可对面那人,绝非虚名。
冉浩然丹田一沉,双臂贯劲,一掌直推而出。
气劲如江河奔涌,层层叠叠,裹着沉闷的呼啸,直扑陆千秋面门。
陆千秋脚跟一旋,身形后撤三尺。
冉浩然刚觉对方退让,陆千秋右掌已翻转拍出……初时只是一点微光,眨眼便炸开成一道刺目白芒,挟风雷之势轰然前冲。
轰!
冉浩然凝起的气团应声溃散,碎成无形。
那股力道却未止,劈面撞来。
冉浩然喉头一甜,五脏六腑似被重锤砸中,身形一晃,竟凌空倒飞出去。
瓦片炸裂,木梁呻吟,医堂顶棚塌下一角,尘灰簌簌而落。
远处脚步急促,冉莹颖奔至屋脊边缘,一眼看见父亲仰面躺着,衣襟染血,气息微弱。
她跳下房檐,几步冲到陆千秋跟前,声音发紧:“你……伤我爹了吗?”
陆千秋望她一眼,语气平缓:“没伤他性命。”
“只是震散了他药引催出的劲力,一时使不出功夫罢了。”
冉莹颖绷着的肩膀松下来,垂眸片刻,深深一揖:“谢陆少侠。”
陆千秋点头,转身走向平一指,语声不高:“前辈,请随我走。”
平一指怔了一瞬,随即颔首。他目光扫过四周……铸剑山庄诸人立在廊下,无人上前,也无人言语,只余粗重呼吸与衣角轻颤。
陆千秋携平一指步出中庭,沿途弟子自动退开,让出一条通路。
没人拦,也没人敢问。
两人穿过二门、仪门,行至山门之下。
忽听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冉莹颖追了上来,发带微松,鬓角汗湿,却站得笔直:“我跟你走。”
陆千秋脚步一顿,侧过脸:“姑娘不必如此。”
“铸剑山庄还需你照看。”
冉莹颖没答,只将目光投向梁成多:“梁叔叔,我爹醒了,烦请劝他歇手。”
“他这些年做的事,我不替他辩。只求他往后静养,再莫动刀兵。”
梁成多喉结滚动,没说话,只重重一点头。
平一指从怀中取出一只青釉小瓶,倒出一粒乌亮药丸,递过去:“开元丸。内伤服之即安。”
梁成多双手接过,转身疾步而去。
陆千秋不再停留,迈步下阶。
走出百步,身后脚步声又起。
他停下,没回头,只道:“这条路不比山庄安稳。”
冉莹颖停在他斜后方半步,声音很轻:“我知道。”
陆千秋略一顿,终于侧身看了她一眼。
平一指在一旁低声道:“冉莹颖,铸剑山庄大小姐。”
陆千秋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没接话,只抬步继续前行。
三人一前两后,沿石阶下行。山风拂面,衣袍微扬。
远处林道旁,一辆素帷马车静停树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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