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一闪而过:他长什么样?
她抬眼看向父亲背影,轻声道:“爹,不过是个大夫。”
“铸剑山庄缺不了一个郎中。”
话音未落,冉浩然倏地扭过头,双目圆睁,额角青筋微跳:“你懂什么?”
“平一指不是寻常医者。他是圣手,是活招牌。”
“有他在,各大门派登门送礼都怕慢一步;他若走,明日就有人上门试刀……试的不是剑,是我们的底气。”
他语速越来越快,字字砸在地上。
冉莹颖怔住。她从没听父亲把一个人说得这般重,重得像一块压在山庄脊梁上的铁。
冉浩然见她愣神,语气稍缓,却仍绷着:“莹颖,你记着……平一指留下,山庄才稳。”
“我们不能丢他。”
她低下头,应了句:“嗯,我记住了。”
冉浩然伸手拍了拍她肩,力道沉实,随即转身继续往前走。
梁成多赶忙跟上,边走边道:“庄主,大姑娘这话没错。
平神医要紧,可眼下这人来路不明,硬顶,怕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冉浩然脚步一顿,猛然回头,一脚踹在梁成多小腿外侧:“颜面呢?规矩呢?铸剑山庄的名号,是靠退让换来的?”
“给我拦!”
冉莹颖眼眶一热,冲上前攥住父亲袖口,声音发颤:“爹,您信我一回……留不住人,总得保住人啊!”
泪珠顺着脸颊滑下,洇湿他袖口暗纹。
冉浩然抬手抹去她脸上水痕,动作很轻,却没松口:“你是好孩子。”
“这事,你别管。”
说完,大步向前。
梁成多和其余护卫默然跟上。
冉莹颖站在原地,望着父亲背影,忽听身后一声:“去,把我卧房木盒取来。”
她一怔,点头便跑。
此时,陆千秋已踏进医堂。
药气扑面而来,浓而不浊,带着陈年甘草与新焙紫苏混融的涩香。
他目光扫过四壁……药柜齐整,铜秤静悬,窗下青砖干净无尘。
正中桌前坐着个灰袍老者,白发如雪,正低头碾药。药杵起落有节,臼中白术碎末渐匀。
陆千秋走近几步,抱拳:“晚辈陆千秋,拜见平神医。”
老者未抬眼,手也不停:“坐。”
“白术碾完,再说话。”
陆千秋略一挑眉:“您当我是来瞧病的?”
老者杵子一顿,缓缓转过脸,皱纹纵横,眼神却清亮如井:“不是看病,你来干什么?”
“找我有事?”
平一指抬眼看向来人。
陆千秋站在屋中,没答话,只道:“平一指先生,我是来带你走的。”
老人一顿,目光顿住,上下扫了他两眼,随后摇头:“带我走?
小伙子,这话从何说起?
我在这儿住了几十年,腿脚未瘸,脑子未糊涂……你真当这儿是茶馆,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陆千秋不接话茬,只朝门外偏了下头。
平一指顺着望去……门槛外,那两个日日杵在廊下的灰衣护卫,仰面躺着,呼吸匀长,人事不知。
他慢慢起身,嘴角浮起一点笑意:“几十年没人撬得动这扇门。你放倒两个看门的,就当真能把我弄出去?”
“今天就能。”陆千秋说。
话音未落,又补了一句:“冉浩然左肩骨裂,现躺庄内西厢,未醒。”
平一指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盯住陆千秋,喉结动了动:“……宗师境的人,你伤得了?”
“伤得了。”
语气平直,像说“饭熟了”那样寻常。
平一指没再笑。他盯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了许久,忽然问:“你认得我?”
“认得。”
“谁让你来的?”
陆千秋没答。
平一指却不再追问。他忽然抬手,往自己袖口里摸了摸,抽出一支半旧的银针,针尖朝上,在光下泛出一点冷色。
“小娃娃,”他声音低了些,“你若真有这本事,就别光站那儿说话。”
陆千秋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他肘弯。
平一指没躲,也没顺势借力,只是站着,任他搭着。
两人一前一后跨过门槛。
门外空荡。青石阶干干净净,连片落叶都没有。远处树影晃动,风过无声。
平一指脚步一顿,没抬头,只把那支银针缓缓收了回去。
陆千秋停在他身侧,没催,也没解释。
平一指忽然开口:“你不该来。”
“我已经来了。”
“他们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
“你救不了我,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陆千秋终于侧过脸,看他一眼:“平老前辈,我不是来救你的。”
平一指一怔。
陆千秋接着说:“我是来请你,救一个人。”
陆千秋清楚,请动平一指这种人物,靠礼数没用,靠资历也不够。
他只有一条路:说清事由,亮明态度,不拖泥带水。
平一指听完,没立刻应声,手指在药杵上顿了顿。
陆千秋没催,也没低头,只是静静站着,等一个答复。
片刻后,平一指抬眼:“人在哪里?”
陆千秋心头一松,却没表露,只道:“铸剑山庄外三十里,已撑不过今夜。”
平一指点头,转身去取药箱。
陆千秋顺势补了一句:“若前辈不便同行,我今日进得来,明日未必进得去。”
这话刚落,院门被一脚踹开。
冉浩然当先跨入,身后七八名山庄护卫鱼贯而入,刀鞘未卸,手按在柄上。
一眼扫见平一指站在陆千秋身侧,冉浩然脸色骤沉:“站住!”
剑光出鞘半寸,寒气扑面。
平一指退了半步,朝陆千秋低声道:“走!”
陆千秋没动。
他往前半步,把平一指挡在身后,目光直迎冉浩然:“你拦不住我。”
声音不高,但字字砸在地上。
空气一滞。
护卫们下意识绷紧肩膀,脚跟微抬又落下。
冉浩然握剑的手指节泛白,盯着陆千秋:“闯我山庄,劫我医者……你还想活着走出去?”
陆千秋嗤笑一声:“你女儿昨夜替我包扎伤口时,可没这么凶。”
冉浩然瞳孔一缩。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冉莹颖抱着紫檀木盒奔进来,发梢微乱,衣角沾了点灰。她抬头看见陆千秋,呼吸一短,随即垂眸,快步将盒子递到父亲手中。
“爹,给您。”
冉浩然一把掀开盒盖。
一枚赤红丹丸静卧其中,表面浮着细密金纹。
平一指脱口而出:“升龙丹!”
冉浩然冷笑,指尖捻起丹药,送入口中。
喉结一滚,吞下。
陆千秋看着他咽下去,忽然开口:“你服错地方了。”
冉浩然一怔。
陆千秋抬手,指向自己心口:“它该喂给活人。”
冉浩然额角青筋一跳,掌中长剑嗡然震鸣。
风未起,檐角铜铃却齐齐哑了。
……系统提示音在陆千秋脑中炸开:
【叮!宿主偏移原线,冉莹颖好感突破临界,气运值+100】
他没分神,只把这声提示压进呼吸里。
冉浩然已踏前三步,剑尖斜挑,直取咽喉。
陆千秋侧身让过,袖口掠过剑刃,发出金属刮擦的锐响。
他没拔刀。
只伸出两指,轻轻一夹……
“铮!”
剑身猛地一颤,嗡鸣如裂帛。
冉浩然虎口发麻,剑尖竟被牢牢钳住,再难寸进。
平一指睁大双眼,忘了眨眼。
冉莹颖攥着空盒子,指甲掐进掌心。
陆千秋抬眼,对上冉浩然惊怒交加的脸:
“现在,轮到我问你了。”
“还打吗?”
冉浩然认定:只要吞下升龙丹,陆千秋必败无疑,再狂也得跪。
可陆千秋没给他含药的时间。
人影一晃,已逼至身前。
冉浩然退无可退,舌尖一顶,丹丸滑入喉中,顺势咽下。
药力炸开……一股灼热洪流自丹田冲起,顷刻灌满四肢百骸。他喉头滚动,指节爆响,额角青筋虬结如蛇,眼白迅速爬满血丝,瞳孔泛出骇人的赤光。
周遭空气被硬生生排开,地面碎石无风自动,围观者齐齐后撤,衣袍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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