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左冷禅声音低哑,却稳得住,“今日商议五派合并之事,不知成师叔有何高见?”
他强按怒火,语气竟透出几分克制的客气。
天门道人急道:“师叔且慢答应!左冷禅包藏祸心,表面谈合,实则吞并!”
“闭嘴。”陆千秋眼皮都没抬,“轮得到你教我怎么做事?”
天门道人喉结一滚,到底没再出声……门规刻进骨子里的人,挨骂也认,只咬牙站着。
水柔波这时开口:“师兄,稍缓片刻,容后再议。”
她不知陆千秋打算如何,但信他所行,必护泰山派根基,也必护她周全。
左冷禅见状,心头微松,暗忖:
年轻人,终究扛不住权柄二字。
陆千秋却忽问:“既说合并,总得有个主事之人吧?”
“难不成五位掌门轮流坐庄?”
左冷禅颔首:“三场比试,门下弟子出战。”
“胜到最后者,即为五岳共尊之主。”
陆千秋略一沉吟,没立刻应下,也没驳回。
他身后站着天门、水柔波、天松三人……三人皆非庸手,真刀真枪干一场,胜负尚在五五之间。
十九
水柔波经他日日点拨,如今已是宗师境中的顶尖人物。
有他在侧策应,便是对上左冷禅,胜算也不低。
“好,很好。”
“我就爱听这话。”
“门下动手,掌门得利……小左啊,你确是个人才。”
“大人言重了。”
左冷禅面色一僵。他听得明白,这是夸,可话里裹着刺,扎得人喉头发紧。他硬着脖颈接道:
“既然成师叔首肯,那便再好不过。”
“我这就去问问其余几位掌门的意思。”
陆千秋环视一圈,径直走到天门道人方才坐过的位子前,一屁股坐下。
身旁站着的,正是江湖上人人晓得的“哪有事哪到”……慕容复。
“哈哈,恭喜成兄荣登泰山派掌门之位,实在叫人眼热。”慕容复举杯示意。
“客气客气,慕容兄得闲,务必来泰山走动。”陆千秋笑着回敬,“我亲自安排一条专线,吃住行、练功场、藏书阁,全包圆。”
目光扫过他身后……王语嫣、阿碧都在,唯独少了阿朱。他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没出声,只把这念头压进心底:等这事落定,大理一趟,非去不可。
“莫师兄,”左冷禅转过身,语气沉了几分,“泰山派成师叔已点头,您衡山派意下如何?”
莫大慢条斯理抚了抚袖口,抬眼一笑:“只要岳掌门与定闲师太不反对,我衡山派,自然无异议。”
左冷禅眸光一沉,转向岳不群与定闲:“二位呢?”
岳不群捻须而笑:“岳某向来随众。若三位都点了头,华山派自然照办。”
定闲师太合十轻叹:“左师弟所谋,既得三位首肯,恒山派亦无二话。”
左冷禅嘴角绷直,眼底浮起一层寒光……这三人,一个推、一个滑、一个绕,分明拿他当传话的跑腿使。
他忽而一笑,目光越过莫大肩头,落在后排那个蓝衫微胖的中年人身上:“听说刘正风刘兄,素喜音律,尤擅吹箫?”
“常与魔教曲洋琴箫相和……可是真的?”
刘正风脸色霎时泛白,心口一沉:糟了,这是要拿我逼师兄低头。
莫大却未回头,只垂目看了刘正风一眼,随即摇头:“空穴来风罢了。”
“就算真有其事,也不过是两个老友闲来弄曲,何至于上纲上线?”
他顿了顿,竟真从袖中摸出一把胡琴,搭在膝上:“左师弟若不信,我现拉一段《病中吟》给你听?”
左冷禅额角青筋微跳,声音压得极低:“正派人士,岂能与魔教中人勾肩搭背?传出去,江湖还讲不讲正邪二字?”
莫大收琴入袖,淡声道:“我师弟是正是邪,自有公论。”
“左师弟今日问这一句,无非是要我一句准话。”
“好……我衡山派,同意合并。”
左冷禅眉峰一扬,心头稍松。他不再纠缠刘正风之事,转身下阶,朝岳不群与定闲朗声道:
“五派已有三家应允,两位的意思,是否也定了?”
岳不群颔首而笑:“莫师兄既已点头,华山派自当追随。”
定闲师太静默片刻,终是垂眸合十:“既如此,恒山派,也愿加入。”
左冷禅背手而立,脊梁挺直如刃,目光扫过全场,仿佛整座嵩山都在他掌中缓缓转动。
就在此时……
“那个……打扰一下。”
陆千秋抬手,笑呵呵地喊了一嗓子。满堂目光齐刷刷聚过去。
“成师叔请讲。”左冷禅脱口而出,顺得连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就想问一句:比武啥时候开始?我还惦记着当五派共主呢。”他神色认真,“名字我都想好了,叫‘是非门’,怎么样?”
“撒手劈开生死路,翻身跳出是非门。”
慕容复朗声一笑:“成兄此名,妙!”
方证大师一直未语,此刻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是非即门,门即是非。确有深意。”
灭绝师太放下茶盏,冷脸点头:“就叫是非门。干脆。”
左冷禅嘴角一抽,刚要开口,陆千秋已抬手一摆:
“比武就免了。咱们简单点……五位掌门,当场举手表决,谁票多,谁上。”
“我先投自己一票。”
满堂寂静。
莫大忽然笑出声,毫不犹豫举起右手:“成师叔年少持重,识见远超同侪,我投。”
定闲师太略一停顿,抬手:“我也投。”
岳不群笑意未变,却只垂眸端起茶杯,慢饮一口,未举手,也未摇头。
厅内一时无声,唯有檐角风铃轻响。
二十
左冷禅被陆千秋逼得额角青筋直跳。
“左师侄,莫非你对师叔我这个身份有异议?觉得我不配执掌【是非门】?”
陆千秋见他开口,话头立刻跟上。
“师叔言重了。”左冷禅喉结一动,“师侄只是以为,五派掌门之位,须得按规矩来定。”
“咱们是剑道门派,若不凭真本事服众,江湖上难免议论纷纷。”
他脑子飞转,总算抓到一根救命稻草。
“哦……也对。”陆千秋嘴角一斜,目光扫向岳不群,“那就比内力?”
“如何?”
岳不群眼皮微不可察地一跳。
左冷禅也朝岳不群瞥了一眼……昨日玉皇顶上那场交手,他亲眼所见。老岳被陆千秋一掌震退三步,袖口裂开半尺长的口子,连剑鞘都脱了手。
他胃里一紧,赶紧接话:“师叔功力精纯,师侄早有耳闻。”
“可咱们终究是使剑的,单论内劲,怕失了本分。”
陆千秋仍含笑:“那换一招……一剑决胜负?”
左冷禅脸色一沉。
前日岱宗峰下,陆千秋只出一式【岱宗如何】,玉矶子、玉磬子、玉音子三人剑势齐破,剑尖未至,剑气已将他们衣襟割开三道细痕。
全场无声。
左冷禅没试过,但心里清楚:自己接不住。
在场诸人,恐怕没一个能硬接这一剑。
“怎么?”陆千秋眉峰一挑,“这也不成?”
“要不……”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放轻,“咱们散了吧。”
“各回山头,该练剑的练剑,该养鸡的养鸡。”
哄堂大笑。
左冷禅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应下?他不是陆千秋对手。
推脱?刚谈拢的合并大局,顷刻崩盘。
更糟的是……万一这事成了,他费尽心机搭的台子,最后全成了陆千秋登高的台阶。
笑声未落,门外忽起一阵狂啸。
数十名黑衣人踏步闯入,胸前绣着一轮血日、一弯银月。
任我行大步跨进会场,袍角翻飞,直指左冷禅鼻尖:
“左掌门,这不敢、那不敢,还合什么五岳?”
“不如回嵩山喂鸡去吧……鸡鸭认你,禽兽也比你有胆!”
“任我行!”左冷禅厉喝,“五岳之事,轮不到你插手!”
“轮不轮得到?”任我行嗤笑一声,“老夫看不惯,就是管定了。”
左冷禅眼底阴光一闪:“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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