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办人笑了,递过来一条黑色布巾。
他接过来,回头朝她抬了一下下巴:“过来。”
“你行吗?”颜音站在原地没动。
“看好了。”
徐斯凛站到桌前把布巾往眼睛上系,系好了,侧过脸朝着颜音的方向说了一句什么,被喧闹的人声盖住。
围观的人退开半步,主办人倒了五杯酒,从左到右排开。
第一杯,徐斯凛拿起来闻了一下,抿一口,报了葡萄品种。
主办人点头。
第二杯他转了一下杯壁,闻了两次,没喝,直接报了产区和年份。
旁边有人“哦”了一声。
第三杯他喝完仰了一下脸,说了一个当地很小的子产区名字,连主办人都愣了一下,低头翻册子,然后抬起脸笑了。
后面两杯,他放下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一杯报完,人群里响起一片掌声。
主办人把藤篮递到徐斯凛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生可真厉害,破了我们用时最短的记录。”
徐斯凛拎着篮子走回来,在颜音面前站定,递过去。
“拿着。”
颜音伸手接过来,笑得眉眼弯弯。
她低头看了一眼篮子里那三瓶酒,琥珀色标签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暖调。
“你还真行。”
徐斯凛轻轻刮她的鼻尖,“家里有个酒窖,小时候被我爸逼着背过产区。”
“那你刚才说让我亲你一下才告诉我?”
“随口说的。”他把手插进裤兜里,“你当真了?”
颜音没理他,拎着篮子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徐斯凛:“第三杯那个子产区,你闻出来的还是蒙的?”
“闻出来的。”
“不可能。那款酒我喝过,果香压得很重,单宁也重,一般品不出来那么细的产区。”
“你什么时候喝过?”
“去年在酒展上。那家酒庄带了三款过来,我每一款都试了。”
徐斯凛走到她旁边,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午后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一前一后地拉长。
“所以你刚才站在那儿不走,是因为认出了那个酒庄的标签。”
“我认出来了又怎样?”
“没怎样。”
徐斯凛把那只插在裤兜里的手拿出来,从她怀里把藤篮接过去拎着。
“重,我来。”
颜音手里空了,看了身侧男人一眼,把手收回来,插进自己外套口袋里。
“那三瓶我拿回去还要研究一下风味结构,下个月跟莱恩谈的时候能用上。”
“你拿回去研究。”徐斯凛拎着篮子走在她左边,“研究完了请我喝一杯。”
“凭什么?”
“凭我刚才给你赢回来的。”
颜音偏头看了男人一眼。
午后的光从他肩头切过来,他侧脸的轮廓被照得很清楚。
一如既往的英俊,甚至引来不少少女侧目。
她故意糊弄:“到时候再说。”
徐斯凛看着她俏皮的样子,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唇角弯了弯。
他看中的姑娘,好像真的从那潭婚姻的死水里走了出来。
她变回了从前明艳骄傲的样子。
他喜欢。
两个人沿着石板路又往前走了一段,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两边挤满了小摊,卖手工皮具的、卖旧书的、卖烤栗子的。
热气从铁皮桶里冒出来,混着焦糖的甜味。
颜音在一个卖旧唱片的摊子前面蹲下来,翻了两下。
徐斯凛拎着藤篮站在她旁边等。
巷子另一头走过来几个人。
打头的是个女人,三十多岁,一头深红棕色的长发披在肩上,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银链,坠子是一枚拇指大的兽牙。
她身后跟了四个男的,个个膀大腰圆,胳膊上露出来的皮肤全是刺青。
那女人的脚步在巷子中间慢下来。
她的视线越过几个路人的头顶,落在徐斯凛身上,然后定住了。
她歪了一下脑袋,舌尖从嘴角舔过去,慢慢朝这边走过来。
“嘿,帅哥。”她停在两步开外,下巴微微扬起,眼睛从徐斯凛的脸一路滑到胸口,又滑到腰,最后落在他拎着藤篮的那只手上,像在打量一件她准备买下来的东西,“一个人?”
徐斯凛扫了她一眼,视线收回来,继续看颜音翻唱片。
那女人笑了一声,往前迈了一步,手直接搭上他的小臂。
指甲修得尖,涂着暗红色的甲油,在他袖口上轻轻刮了一下。
“帅哥,别光看地上那个,看看我。”
颜音翻唱片的手指停住了,抬起头来。
徐斯凛低头看了一眼搭在自己小臂上的那只手,不悦地蹙起了眉:“拿开。”
“脾气不小。”
那女人收回手,但人没退,反而侧了一下身,朝身后那四个男的偏了偏下巴。
四个人立刻散开半步,把周围几个摆摊的视线挡了大半。
那女人重新看回徐斯凛,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排牙,有一颗镶了金边。
“我叫卡洛塔,这一片的人都知道我,今天心情好,我请你喝一杯。”
“不喝。”
“你还没听我介绍自己呢。”
“不用了。”
卡洛塔脸上的笑没变,眼神却硬了一层。
她伸出手指勾了一下徐斯凛的外套拉链头,轻轻往下一扯,金属齿划开了一小段:“长得这么好看的,我第一次见。”
“你越这样我越想要。”
徐斯凛退后半步,把那截被拉开的拉链拉回去,动作很慢,手指捏着拉链头往上推,完全没有在看面前不知死活的女人:“我说了,不喝,你听不懂?”
卡洛塔身后一个男的上前一步,手已经摸到腰后。
卡洛塔抬手拦了一下,自己往前逼近了半步,胸口几乎贴到徐斯凛手肘的位置,抬起头来看他,眼睛里的笑意已经换成了另一种东西。
“你知道这条街归谁管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那你今天可能走不出去了。”
卡洛塔退后一步,偏了偏下巴。
她身后四个男的里有一个从腰后抽出来一把枪,黑漆漆的,没有指向谁,就那么拿在手里垂在身侧,枪口朝下。
另一个男的从另一边抽出来一把,两把枪都没有举起来,但周围摆摊的人已经全部低下头去,收摊的收摊,转身的转身。
巷子里刚才那些烤栗子的热气还在冒,但人声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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