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画哭出了声,抽抽噎噎的。
“我、我只是怕他错过您的电话……”
“他错过我的电话,会回拨,你替他接,那叫越界。”
“你这份自作主张的本事,是哪来的?是你自己学的,还是他教你的?”
颜画无法回答。
老爷子冷哼:“转告他,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我不管他醉成什么样,让他到我书房来。你也来。”
颜画吓得背都绷直了:“我也要?”
“是。”老爷子掷地有声,“我倒要亲眼看看,徐斯珩当着我面,还敢不敢护住你!”
老爷子把话筒撂了。
电话那头只剩忙音。
徐斯珩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浴袍带子松松系着。
他拿着毛巾随手擦了两把后颈,抬眼就看见颜画坐在床尾,两只手绞在一起搁在膝盖上,指甲把掌心掐出了一排月牙印。
她鼻子通红,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受了什么大惊吓。
徐斯珩擦头发的动作慢下来,偏头看颜画一眼:“怎么了?”
颜画抬起头,嘴唇抖了一下,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老、老爷子刚才打电话来了。”
徐斯珩手里的毛巾顿住了。
他盯着颜画的脸看了两秒,确认她没在开玩笑后,着急地问:“爷爷打到我手机上了?”
颜画点头。
“你接的?”
“我怕吵到你洗澡……”颜画点点头,声音越来越小,“就接了。”
徐斯珩的表情变了。
他把毛巾往椅背上一甩,几步走到床头拿起自己的手机翻开通话记录。
屏幕上那串熟悉的号码明晃晃地躺在已接来电的第一行。
他盯着那行记录看了几秒,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按下去,后背已经不自觉地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急切问颜画:“爷爷跟你说什么了?”
颜画往后缩了一下,手指绞得更紧:“他问、问我知不知道昨晚顾家金婚宴上徐家总共丢了多少人,还问我是不是跟你一起去的……我什么都没说,爷爷就说我越界,说我不该接你的电话。”
“斯珩,你说会不会是你昨晚跑出来追我,惹夫人不高兴了,所以她告诉了老爷子?”
徐斯珩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
“你是说,是颜音告诉我爷爷的?”
“我不知道……”颜画咬着嘴唇摇头,“可老爷子的电话打得太快了,今晚的事他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除了夫人还有谁……”
徐斯珩站在阴影里没动,下颌线收得很紧。
他脑子里翻了一遍他追着颜画走后的画面。
他从顾家侧门追出去,到走廊里拉住颜画,到大门口停车的地方,这个过程不算长,可看到的人也不少。
未必就是颜音。
可除了颜音,谁又能告到老爷子面前去?
他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比刚才阴沉了几分:“爷爷还说了什么?”
颜画肩膀缩了一下,像做错了什么事的小孩:“他说……让我明天早上也去。”
“你也去?”徐斯珩太阳穴猛地一跳,“他让你去干什么?”
“他说要当面看看,我在跟前的时候,你还敢不敢护着我……还说不管你今天醉成什么样,明早八点之前必须到书房。”
徐斯珩转身去衣柜里扯了一件衬衫出来,动作有些急,衣架碰在柜门上发出一声响。
他一边套袖子一边问了一句:“电话里你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
“没有!”颜画赶紧摇头,“我什么都不敢说了,老爷子问我我就‘嗯了一声,他让我转告你我就答应了,我、我挂完电话手都在抖,没敢多讲一句。”
徐斯珩眼尾了颜画一眼,那一眼里有火也有别的什么东西,但他没再说重话,扣好衬衫就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以后我手机响,不准再接。”
颜画坐在床尾用力点头,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看着确实吓得不轻。
第二天早上不到八点,老宅门廊下已经站了两个佣人。
颜画跟在徐斯珩身后半步的距离,下车到进门那二十几步路,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
她今天穿了件素色针织衫,头发规规矩矩扎在脑后,妆重新化过,比昨晚淡了不少,可眼底那圈青色怎么也遮不住。
走廊尽头那扇红木门关着,门缝里透出来一线光,里面安安静静的,没有声音。
徐斯珩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老爷子的声音传出,隔着门板都听出压着火。
徐斯珩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老爷子就坐在书桌后面,手上盘着一串有年头的核桃。
他抬起眼,先看了徐斯珩一眼,然后目光移到门槛外那道素色的身影上,打量了一瞬。
“门口杵着干什么?要我亲自请?”
颜画的脚动了动,跨过那道门槛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
刚一进门,老爷子嘴里就吐出两个字。
“跪下。”
徐斯珩不敢有片刻迟疑,膝盖落地。
红木地板闷响一声。
颜画还站着,腿抖了一下,大气不敢喘。
老爷子没看她,又说了一句:“你也跪。”
颜画错愕地张大嘴,想说我又不是你们徐家的人,但碍于老爷子强大的威压,她不敢回嘴,只能老老实实地跪了下去。
老爷子隔了几秒才开口:“知道为什么让你们跪吗?”
徐斯珩垂着眼:“知道。”
“那你说说,错在哪了?”
徐斯珩的嘴唇动了一下,那三个“错”的答案在他嘴里滚了一圈,可抬眼对上老爷子的目光时,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不敢说。
老爷子等了他几秒,见他不说话,从椅子里慢悠悠站起来。
他绕过书桌走到徐斯珩面前,低头看着他,俯视的角度刚好让那道影子从徐斯珩肩头压下。
像一座无形的五指山。
“不敢说了?那我替你说。”
老爷子背过手,站直了身子:“徐斯珩,你是徐家长孙,出门在外代表的都是徐家的脸面,顾老金婚宴亲自派人送请柬到你那儿,是给你脸面,也是给整个徐家的尊重。”
“结果你带着太太去赴宴,送她假裙子,还让秘书当众拆自己太太的台,拆完了翻车了又把责任扣到太太头上,最后宴还没散,就甩下她追着秘书跑出去,你让顾老怎么想?”
“他金婚宴上坐的是满京圈的体面人,哪对不是琴瑟和鸣的夫妻,就你,把个秘书看得逼自己的太太还重要。”
“徐家长孙在顾老宴席上闹出这种笑话,你让我和奶奶这两张老脸从此以后往哪里搁?!”
“要不是你小叔和音音周旋得好,今天,我们徐家就会成为整个圈子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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