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让你代写情书,你落笔惊哭大儒? > 第441章 纸短情长(二合一)
八月初,帝京的暑气退得干干净净,早晚平添了几分萧瑟凉意。

晨光穿过国士馆庭院里的两株老白皮松,斑驳的光影在青石案上轻轻摇晃。

哒哒哒的马蹄声打破了清晨的幽静。

一匹神骏快马在国士馆门前停稳。

“顾大人,清河与江陵的家信,请您查收。”

顾辞撩起常服下摆走上前去。

他接过那两捆沉甸甸的包裹,顺手递过去一串铜钱。

“差大哥一路辛苦,且去偏厅饮碗热茶歇歇脚。”

驿卒千恩万谢地退了下去。

堂内香气四溢,薛明阳正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杂汤吸溜着。

听到动静,他连嘴角的汤汁都顾不上擦。

“辞弟,是不是老家来信了?”

他手里的瓷勺啪嗒跌进海碗里,圆滚滚的身子从门槛里蹿了出来。

袁少游跟在他身后。

“顾爷爷快看看,是不是清影妹妹想我了!”

后院廊下,正捧着卷宗晨读的赵文翰也停住了诵读声。

江行简、陈良、罗承志与孙秉礼听见呼喊,纷纷放下了手头的事物,快步围拢到石桌旁。

顾辞将两个大包袱放在青石案上。

他解开紧绷的粗麻绳,一层层剥开防潮的厚油布。

最上头整整齐齐码着两厚叠信封。

一叠是清河县顾府寄来的,另一叠则是江陵寄给江行简的家信。

顾辞将信件分发出去。

“江兄,这是伯母的信。”

“赵兄,县学伯父寄来的。”

“陈兄、承志、秉礼,你们各家的信也都在这儿。”

薛明阳动作最快,一把抢过属于自己的那封信。

他撕开信封,低头扫了两行,嘴角咧到了耳根。

“辞弟,你们快瞧瞧!”

“涟漪在信里说了,家里绸缎庄和布庄生意顺当得很,让我多喝温水,千万别在户部算学房熬坏了眼睛。”

“她还夸我上次寄回去的字有长进,说等入冬了,要亲手给我缝一副鹿皮护膝送来呢!”

袁少游凑在旁边撇撇嘴。

“得了吧薛兄,沈姑娘那是哄小孩子呢。”

“你还当真了?”

袁少游嘴上酸溜溜,手上动作半点不慢,在信堆里翻找起来。

他本来以为乔清影压根不会搭理自己,甚至做好了空军的准备。

谁料真翻出一张小彩笺。

信纸一抖开,乔清影那可爱的口吻便跃然纸上,开篇就是一句:

“大笨蛋袁少游,京城的花花世界可曾把你的眼睛迷花了?”

后头却贴心写着,让他在京城多注意身子,少吃油腻。

平日里多向顾师兄与江师兄请教学问,不许成天在外头惹是生非。

“破防了家人们,清影妹妹心里果然是有我的!”

袁少游用折扇按住心口,仰头长叹,那副骚包陶醉的模样引得陈良等人忍不住发笑。

顾辞没有理会两个活宝的吵闹。

他抱着属于自己的那厚厚一叠家信,行至青石案前,缓缓坐下。

最上面的,是妹妹顾念代笔的家书。

老太太与娘亲王氏的叮嘱占了大半篇幅。

什么早晚风凉记得套上夹袄,公门当差切不可意气用事,吃食上莫要为了省钱苛待自己。

那些碎碎念寻常至极,可落在远游异乡的游子眼里,比千金圣旨还要沉重。

翻到信末,顾念更是放飞了天性:

“哥!你这一走大半年,想我了吗?想清河第一才女了吗?”

“你不在家,晚音姐姐、婉容姐姐,还有晚盈,吃饭都不香了!”

“哥,我想你了……”

“京城要是待着不顺心,你就赶紧回来,念念赚铜板养你呀!”

顾辞心头漫过一阵暖流。

收起第一封信,顾辞展开了纪晚音的信笺。

信纸浸透着浓郁的玫瑰冷香,字迹妖娆曼妙。

单是看着那带着几分霸道与撩拨的字眼,顾辞脑海中便浮现出那抹绯红色的倩影,仿佛那位风情万种的御姐正贴在耳畔吐气如兰:

“小辞,家中一切安好。”

“京城入秋早,夜里风凉,你平日里可有按时添衣?”

“若是饿瘦了,回来姐姐可饶不了你。”

“你走之前留下的雪花膏法子,用蜂蜡、羊毛脂和花香精油乳化制成,装在白瓷小罐里,如今已在河南府大卖,成了中原第一抢手货。”

“还有你留下的《武林外传》和《琅琊榜》,更是备受各地名流的推崇。”

“博雅轩分号已开至清河,你回来的时候就知道了,繁华得很。”

“另外,知道你们在京城的《大奉京报》缺人手,博雅轩派去的第五批管事和印工,已经乘船北上了。”

“最后呢,在京城若是银子不够使,小辞记得跟姐姐开口,可不准假客气。”

读完纪晚音的信,顾辞拿起乔婉容的信笺。

字迹淡雅如空谷幽兰,信中温声嘱咐道:

“北方秋燥,早晚寒凉,入秋后切记少喝凉的。”

“公子珍重。”

短短两行字,清冷中透着无微不至的体贴。

紧接着是宋晚盈的来信。

信封一拆开,便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委屈。

“顾辞!你送的那个十二柱鲁班锁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本姑娘跟念念研究了整整两个月,手指头都快磨破了,居然连第三根木条都拆不下来!”

“你是不是故意做个假的来气我?等我爹从颍川回信,我一定要让他参你一本!”

“哼,不过看在念念的份上,本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

“我和念念现在每天都在女工会那边的蒙学堂里,教那些小朋友识字念诗呢,那些小豆丁可听话了,比你听话多了!”

信的末尾甚至还画了一个张牙舞爪的小泥人。

这丫头,嘴上傲娇,骨子里却比谁都热心善良。

顾辞看着那可爱的画像,将信笺一一收好,嘴角噙着浅笑。

“辞弟,快来看看包裹里寄来的物件!”

薛明阳喊了一声。

顾辞起身走过去,包裹里整整齐齐叠放着数套厚实的新衣,针脚细密。

堂姐顾蓉心思细腻,给进京的每个人都做好了符合当下尺寸的衣裳。

赵文翰、江行简、陈良、罗承志与孙秉礼围拢过来,看着那些崭新厚实的衣袍,眼中皆是动容。

江行简抚摸着衣料,感叹出声。

“蓉姐当真心细如发,连我这略长的臂展都考虑到了。”

陈良更是眼圈泛红。

“在清河时便总受顾家照拂,到了京城,连新衣服都有人替咱们想着。”

孙秉礼默默将属于自己的青衫抱在怀里,郑重向顾辞一揖。

“顾兄,代我等谢过蓉姐与女子工会的姑娘们。”

顾辞温和点头。

“自家兄弟,不必客气。”

说着,顾辞从包裹里取出两套厚实的素色劲装,递到一直安静立在回廊下的霍云手中。

“霍兄,这是你的。”

“此前我在家信里提过你的身量,蓉姐特意在肩背处放宽了尺寸,方便你平日里拔剑发力,布料也选了最结实耐磨的厚棉。”

霍云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衣裳,向来沉稳的眼眸里泛起丝丝雾气。

他自幼在深山习剑,除了姐姐和家里人,这世上何曾有旁人这般细致妥帖地关心过他。

如今捧着这件连练武发力都替他考虑周全的新衣,只觉胸口一阵滚烫。

他抱拳深深一礼。

“霍云……谢过公子,也代我谢过蓉姑娘。”

“都说了是自家兄弟,往后莫要这般见外。”

包裹的最底层是纪晚音贴心准备的九件白狐大氅。

皮毛油亮水滑,入手温热细腻,人人有份。

随附的红木匣子里,还整整齐齐码放着数百个用油纸精心包裹的硬糖,散发着一股清凉浓郁的梨香与薄荷气息。

薛明阳凑上前,吸了吸鼻子。

“辞弟,这是啥?闻着像药,又带着股甜丝丝的味儿。”

顾辞拿起一块油纸包好的硬糖,温声解释道:

“这是博雅轩秋季马上就要开售的压轴货,叫润喉糖。”

“我走之前给晚音姐留的方子,用秋梨汁、枇杷叶、薄荷和蜂蜜文火慢熬而成的。”

“含着对喉咙比较好。”

顾辞将润喉糖分发给众人。

薛明阳剥开糖纸扔进嘴里,眼睛瞬间瞪大。

“哇塞!这玩意儿神了!”

糖块入口,一股冰凉的薄荷清香混着秋梨的甘甜在舌尖化开。

薛明阳在户部算学房被粉尘激得有些发干的喉咙,像是被清泉洗涤过一般,清凉酸爽。

“辞弟,这味道比李记的糖霜蜜饯还要通透百倍!”

“要是天天含着这个,我在算学房跟那帮老登掰扯一整天都不带哑嗓子的!”

袁少游也含了一颗,眉飞色舞地摇着折扇。

“妙哉!此乃人间绝品!”

“这要是拿到《大奉京报》上连登三天广告,京城那些天天在茶馆说书、在国子监高谈阔论的文人,还不得抢破头?”

两人平日里本就是话多之人,每天在各自地盘说得口干舌燥。

此刻像是各自被叠了一层BUFF,战斗力翻倍。

薛明阳抓起一把润喉糖就往怀里塞,伸手又去拆第二颗、第三颗的油纸,嘴里还嘟囔着:

“好吃,比九珍阁的蜜饯还过瘾,我今儿非得当糖豆炫个饱不可。”

袁少游不甘落后,袖子一挽就要去抢匣子。

“薛兄给我留点,我写专栏全靠这股清凉仙气吊着呢!”

顾辞看着这两个活宝,无奈扶住额头。

“少吃两颗,薄荷性凉,贪多当心肚子疼。”

午后。

薛明阳和袁少游揣着润喉糖,乐颠颠地出门去寻博雅轩设在京城的几处暗桩。

准备给名媛庄再寻个门面。

今日恰逢休沐。

国士馆后院的书房里格外宁静。

顾辞坐在窗前,看着宋晚盈来信里提及的蒙学困境,若有所思。

大奉承平五百年,文风虽盛,但在基层蒙学教育上却有着极大的弊端。

乡野孩童开蒙,往往缺乏过渡读物,直接便要死记硬背深奥晦涩的四书五经。

不仅童蒙识字痛苦万分。

许多寒门学子更是因为过早被晦涩经文劝退,终生难窥文道门径。

既然要兴文道,便当从启蒙始。

顾辞铺开素宣,提笔蘸墨。

他决定将前世两部家喻户晓的蒙学圣典《幼学琼林》与《声律启蒙》进行简化合并。

保留其中精妙绝伦的音律对仗、天文地理、岁时节令与人伦常识。

隐去那些不属于大奉这个世界的历史典故,全数替换为本朝通行的典故常识。

笔走龙蛇之间,一篇篇朗朗上口、对仗工整的蒙学佳作跃然纸上:

“混沌初开,乾坤始奠。气之轻清上浮者为天,气之重浊下凝者为地。”

“日月五星,谓之七政;天地与人,谓之三才。”

“日中则昃,月满则亏。春生夏长,秋收冬藏。”

“春对夏,秋对冬。暮鼓对晨钟。观山对玩水,绿竹对苍松。”

“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来鸿对去燕,宿鸟对鸣虫。”

字里行间韵律和谐,声调铿锵,读来唇齿生香。

落款之处,顾辞依旧保持着一贯的低调内敛,落下四个大字:

辞阳居士。

不知何时,江行简与赵文翰走进了书房。

两人立在顾辞身后,目光落在宣纸上那一段段兼具音律美感与浩瀚常识的启蒙文字上,心头掀起滔天骇浪。

大奉此前从未有过这般雅俗共赏、深入浅出的童蒙教材。

若将此书刊印天下,基层蒙童识字之苦顷刻可解,寒门读书之门槛将大幅降低。

赵文翰率先收回目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顾兄这几卷字,将声律、天文与世情常理融会贯通,浅近通达又无半句废话。”

他看着案头上未干的墨迹,语气里满是折服。

“不避粗浅,直指人心。”

“这分明是做了桩功德无量的圣人之事。”

江行简眉眼间漾起温和笑意。

“天下文人鸿儒著书,多求辞藻深奥以博清名,唯有顾兄肯俯下身子,实实在在地替天底下的蒙童与寒门着想。”

“不过......辞阳居士。”

“顾兄这藏拙的性子,倒是一点没变。”

顾辞将紫毫搁在笔架上,拎起桌边的水壶,给两人各倒了杯温水。

“天下文脉若只拘在朱门高阁,算不得真正的文运昌盛。”

“书本是让人读明白的,不是来炫耀的。”

“能让那些想认字的孩子少作些难,这笔墨便不算白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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