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让你代写情书,你落笔惊哭大儒? > 第430章 雨竹青天(二合一)
清河席位,赵文翰在方妙妙期待的目光中终于登台。

看台东侧花栏旁,方妙妙两只大眼睛眨也不眨,盯着那道挺拔身影。

“妙妙,那位便是你常挂在嘴边的赵文翰吧?”

旁边穿着浅紫罗裙的闺蜜用帕子掩住唇,低声打趣。

“平日里听你说他像块不开窍的木头,今日瞧着,倒真有几分君子气度。”

方妙妙扬起下巴,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自豪。

“那是自然,他读的书可多了,脑子比谁都灵光。”

“今日定要让京城这帮看轻刑部的人好好瞧瞧。”

浅紫罗裙少女笑道:

“你夸得这般厉害,待会儿若是写砸了怎么办?”

“不可能。”

“他这个人,平日里连喝几口茶都要按时辰算,没把握的事情才不会上去呢。”

佳人吃瓜间,赵文翰已沿着石桥稳步走上汉白玉圆台。

行至台心,他先向评委席恭敬作揖,随后转身面向满园文士。

“刑部观政生员赵文翰,偶得拙赋一篇,题为《雨竹》。”

清朗的声音顺着水面传开,字字平正端严。

台下不少前段时间或亲戚、或朋友因刑部和大理寺带头清查而被抄的世家子弟冷哼。

“前头写了松,写了兰,如今又来写竹。”

“这赵文翰莫不是也想借着竹子的清高,给自己去一去刑名的阴戾之气?”

“刑部整日翻的都是供词罪状,他能写出什么雅趣?”

“且听他如何破题便是。”

赵文翰面色沉静,没有理会台下的冷嘲暗讽。

执事铺开雪宣,他挽起衣袖,悬腕提笔,饱蘸浓墨。

宏亮沉稳的诵读声,随之响彻水榭。

“大雨滂沱,原野泥泞。”

“百卉委顿于污泥,群木失序于长风。”

这篇《雨竹》不似寻常文人那般吟咏清幽,直写风雨如晦、天地失序之象。

暴雨狂倾,百草伏倒,满园狼藉。

连沧浪园中的湖水,似乎也随着他的诵读暗了几分。

台下原本还带着轻视的文士们,目光有了变化。

世家席位,有人忍不住交头接耳。

“这是什么路数?”

“题为《雨竹》,怎的不见半片青竹,反倒写了满纸泥泞风雨?”

“莫不是刑部公文写多了,连起笔都不会了?”

圆台之上,赵文翰笔势不停,墨色沉凝。

水榭两岸的士子看不清那宣纸上的字迹,却能看清他笔直的站姿,能听清顺着湖心荡开的嗓音。

“惟悬岩之修竹,节节自持;贯长空之浩气,寸寸分明。”

“承千顷之注水,护林下之新笋;立万仞之寒崖,作四野之长屏。”

这几句一出,方才还在聒噪的几人闭上了嘴。

众人眼前,铺开一幅悬崖风雨图。

山石冰冷,长风过境。

茫茫雨幕之中,唯有一丛青竹立在风口。

硕大的雨珠砸在竹节之上,发出连绵清响。

修长竹竿被狂风压弯,始终不曾折断。

宽长的枝叶低垂下来,将岩缝间刚刚探出头的几株新笋,严严实实护在身下。

竹叶垂首,并非折腰。

竹身俯下,也不是退让。

它只是用一节一节长出的筋骨,替身后的弱小撑住风雨。

几名世家子弟彼此对视,再也说不出“刑名阴戾”四个字。

评委席上,几位老学士也停下了抚须的动作。

“善。”

“竹身俯仰,枝叶护笋。他护的哪里只是几株新竹,分明是天下无依无靠的小民。”

赵文翰腕底毫不停滞,胸中所学借着笔端彻底抒发。

“中空者,至公无私,不存成见;外直者,持正不阿,莫辨贵贱。”

“因节而有度,经风雨而不摧;因法而有律,历沧桑而国安。”

他的声音愈发沉稳。

这些时日在刑部翻过的旧案,见过的冤屈,还有那些哭求无门的百姓,此刻都落进了字里。

“法不避权门,亦不轻匹夫。”

“强者当止,弱者有依,方为律法本意。”

“刑名非苛察,正气在心间。”

最后一行,他落笔稍缓,锋芒比先前更盛。

“虚怀劲节支大厦,凌云百尺见青天!”

十四个字出口,满园听客的心神都被带入那场天地风雨之中。

狂风渐歇,乌云散开。

晨曦越过连绵山峦,落在湿润的悬崖上。

风雨中苦苦支撑的修竹迎着天光舒展枝叶,叶尖的水珠一颗颗坠落,映着初升的日头。

岩缝底下,被它护住的几株幼笋顶着露水拔节而起。

一株,两株,百株。

转眼之间,便化作漫山遍野的苍翠竹海。

阳光落在沧浪园众人身上,观礼士子只觉得胸中阴霾随之一散,清朗无比。

水榭四周安静了数息,只余湖水拍岸的细碎轻响。

翰林院一位老登率先起身,眼中满是动容。

“好,好一篇《雨竹》。”

“世人总以为刑名刀笔只有冰冷严苛,却不知若无规矩绳墨,风雨中的弱小草木,拿什么安稳长大?”

另一位朝中名宿抚掌轻叹。

“赵小友此篇,将规矩立在了天地之间。”

“做人修身如修竹,守法度方能立天地;朝廷用法如竹节,有绳墨方能护万民。”

“此等经世之志,才是盛世君子该有的心胸。”

评语落地,两岸士子纷纷叫好,喝彩声不绝于耳。

“说得真好!”

“刑名非苛察,正气在心间,这才是刑部官吏该有的风骨!”

“以后谁再说刑部的人只会抄家拿人,我跟他急!”

圆台之上,赵文翰面色平静,朝评委席躬身一礼。

清河席位,顾辞唇角扬起。

“赵兄的文章,向来是见字如面。”

“不争浮名,不弄玄虚,端端正正立在天地之间。”

江行简眼中尽是欣慰。

“是啊。”

“从清河一路走到帝京,赵兄心中那杆尺,从来都是这般。”

江南道席位,季伯明望着赵文翰,端起茶盏遥遥一敬。

赵文翰拱手回礼。

两位年轻解元隔水相望,以文论道,各有所长。

一人写幽兰慎独,守的是无人处的本心。

一人写雨竹持正,立的是风雨中的法度。

一个守心,一个立法。

既无门户私怨,也无南北相轻,只剩读书人之间坦坦荡荡的敬意。

几名年长文士看着这一幕,饱含热泪。

大奉文脉当兴。

就在满园赞叹不绝时,东侧看台花栏旁忽然闪出一道娇俏身影。

方妙妙怀里捧着一束刚折下的新鲜海棠,提着裙摆,轻快跑过白玉石桥。

“赵大人!”

“给你的!”

她落落大方,将那束带着露水的新花塞进赵文翰怀里。

少女眉眼弯弯,眼底盛满笑意。

“你今日写得很好,我说过会来给你加油的。”

赵文翰抱着花枝,整个人怔在原处。

一向端肃的面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红晕,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颈。

“方……方姑娘。”

“大庭广众之下,这、这……”

枉他平日里背诵大奉律例顺畅无比,此刻对着眼前的姑娘,舌头却打了结。

“这什么?”

方妙妙歪着脑袋。

“文会又没有规定,不许送花啊。”

台下薛明阳本来准备吃东西,见到这一幕,乐得直拍腿。

“哈哈哈哈!快看老赵!”

“小爷头一回见他这副模样,铁树当真开花了!”

袁少游将折扇敲在桌边。

“我去,赵兄好眼光啊!”

“这位姑娘生得灵气十足,半点不输清影妹妹。”

陈良、罗承志与孙秉礼也跟着笑出声,引得周围看热闹的士子一同起哄。

“赵大人,接花啊!”

“文章写得这般利索,怎么收束花反倒不会了?”

“刑名非苛察,姻缘在人间!”

“赵大人,法度要守,姑娘送的花不能掉地上啊!”

主水榭评委席,刑部郎中方严刚抚着胡须高兴没一会儿,事情便开始不对劲了。

“???”

“宝贝女儿?!”

看着自家闺女当众跑去给赵文翰送花,方严眼皮连跳了好几下。

周围坐着的都是朝中好友,不少人若有若无的目光已经飘到了他的身上。

这张老脸,多少有点挂不住了。

方严板起面孔,端着刑部郎中的威严,沉声喝道:

“成何体统!”

“文会之上,诸位名宿俱在,怎可随意跑上圆台,扰乱礼序?”

话说得严厉,他藏在袖中的手指却悄悄攥紧。

妙妙你可千万别生气啊。

爹爹身边这么多人呢。

好歹给爹留点面子。

方严心里七上八下,脸上还得维持刑部郎中的肃正。

好在方妙妙送完花后,冲他眨眨眼睛,便轻快跑回了看台闺蜜身旁。

方严暗中松了口气。

闺女没恼。

今日这关,算是过了。

赵文翰则抱着海棠,脚步有些不听使唤,坐回清河席位时,还有些神情恍惚。

薛明阳立刻凑过来。

“老赵,你脸怎么红成这样?”

“天气也不热啊。”

袁少游笑吟吟展开折扇。

“赵兄,今日总算体会到有姑娘关心的幸福了吧?”

“平日里,你总说我和薛兄沉迷儿女情长,如今风水轮流转,报应来得很快啊。”

赵文翰盯着两人看了片刻。

下一刻,他伸手抢过袁少游的折扇,啪的一声展开,挡住自己的脸。

袁少游看得目瞪口呆。

“赵兄,那是我的扇子。”

扇后传来赵文翰闷闷的声音。

“借用片刻。”

“你不是最讲规矩吗?”

“今日例外。”

文会行至此处,南北才俊各展所长。

牡丹的富贵、寒梅的傲骨、雪松的雄浑、嘉禾的博大、棉花的温厚、幽兰的慎独、劲竹的法度。

每一篇皆是上乘佳作,将整座沧浪园的气氛推到了顶点。

水榭两岸议论纷纷。

“这届沧浪园文会,含金量未免太高了。”

“每一种花木都写出了天地风骨,后头的人怕是不好下笔。”

“若无绝世之作,此刻登台,反倒容易露怯。”

“别忘了,清河席位还有一个人没动呢。”

水榭前方,左少卿程慕安站起身来,朝四方同僚示意。

“诸位,满园才俊皆已尽展风华,也该轮到咱们大理寺走一遭了。”

他看向顾辞,温声道:

“顾辞,去吧。”

话音落下,整座沧浪园的喧闹声顷刻收住。

主水榭内外,数千名门士子、贵胄闺秀、朝廷大员与看客百姓,呼吸皆是一顿。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清河席走出的青衫身影上。

“终于……轮到顾国士了!”

“洛水诗仙!洛水诗仙!”

“前面季解元的兰花与赵大人的劲竹已把立意拔到了天上,真不知顾大人今日能写出什么!”

“他在河洛文会上《洛神赋》引来满江烟雨,到了沧浪园,总不能还写神女吧?”

“别猜了,顾国士哪一次出手,能让人提前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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