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辞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片刻,唇角微弯。

“若是并肩走在街上,京城贼人定分不清先偷哪一个的荷包。”

院中笑声四起。

袁少游用折扇遮住半张脸。

“顾爷爷,你这评价跟江兄一个意思。”

“英雄所见略同。”

顾辞笑着收回目光,看向众人。

“收拾好了便去前厅,佟叔备了早点。”

“空着肚子赴文会,待会儿闻见园中的点心香味,你们两个未必还能守住君子风度。”

薛明阳摸摸肚子。

“还是辞弟懂我。”

前厅里,佟川早已让人摆好糖火烧、烫面角与羊杂汤,还给每人备了一只装着凉茶的小竹筒。

他站在廊下,看着这群从清河县一路走来的年轻人,眉眼间都是欣慰。

“顾国士,诸位公子,园中人多口杂,天气又热,千万莫贪凉饮。”

“老奴让人备了两只食盒和一坛桂花酿,一并放在随行的小车上。”

“若是不够,只管让霍少侠回来取。”

顾辞拱手致谢。

“劳佟叔费心。”

薛明阳咬着糖火烧,含糊开口:

“佟叔放心,等咱们拿了好名次,回来给您带沧浪园的好吃的。”

赵文翰淡淡道:

“文会尚未开始,你已经惦记上点心了?”

“这叫提前规划庆功宴。”

袁少游将泥金折扇往腰间一插。

“赵兄不用担心。”

“今日诸位只管写好文章,我负责记录,薛兄负责试菜,分工十分明确。”

“我什么时候答应试菜了?”

薛明阳吃完最后一口糖火烧,抬手擦了擦嘴。

“不过兄弟需要,我可以勉为其难。”

半刻钟后,国士馆大门开启。

顾辞木簪束发,与七名同窗一同出了门。

霍云抱着长剑跟在一旁,两名馆役推着食盒与文具跟在后方。

众人没有乘车,一路朝朱雀大街走去。

今日的帝京,比他们初入城时还要热闹几分。

沿街车马首尾相接,各省会馆的木牌与家族纹章随处可见,穿着不同衣冠的士子三五成群,谈论着今日可能出现的诗题。

走出不远,前面几个外省学子接连回头。

薛明阳悄悄碰了碰袁少游的胳膊。

“袁兄,看见没?”

“方才那几个人,眼睛都快黏在小爷身上了。”

袁少游将折扇摇得飞快。

“薛兄,做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他们看的分明是我。”

“紫气东来,想低调都难。”

路边两个卖花的小姑娘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其中一人朝他们指了指,另一人捂着嘴偷笑起来。

薛明阳立刻挺直腰板。

“袁兄,又有人看过来了。”

“帝京的妹妹还是懂行的。”

袁少游扬起下巴。

“放屁,她们明明看的是我。”

小姑娘脆生生的声音顺着晨风飘了过来。

“阿姐你看,那边有两个大哥哥,好像开屏的胖孔雀呀。”

“嘘,小声些,他们看过来了。”

薛明阳和袁少游脚步一顿,脸色同时黑了下来。

“袁兄,她方才说的是你吧?”

“胡说,开屏的是我,胖的分明是你。”

“你才胖,我这是富态!”

赵文翰从两人中间走过,神色平静。

“别争了。”

“她说的是两个。”

众人一路说笑,穿过熙攘长街,渐渐来到城西。

越是靠近沧浪园,街上便越发拥挤。

沿街摊贩渐渐少了,喧闹的叫卖声落在身后,空气里多出一股草木与流水交融的清润气息。

一脉自伊水分出的活水绕着沧浪园外墙缓缓流过。

水面横着几座白石小桥,桥边栽满垂柳。

细长柳枝垂向水面,随着初夏的晨风轻轻拂动。

再往前走,视野豁然开朗。

沧浪园正门开了六扇,朱漆门扇高阔气派,门前铺着一条宽敞平整的青石下马道。

重檐之下,悬着一方黑底金字匾额。

“沧浪园”三个大字苍劲古朴,笔锋浑厚,隔着老远便能看得清清楚楚。

江南、关中、山东等地的会馆马车沿街排开。

书童捧着文匣,家仆牵着骏马候在路旁。

前来观礼的百姓与士子顺着敞开的园门鱼贯而入,衣袂来往,谈笑声不断。

几名青衣执事站在门前疏导车马。

每逢朝中贵客与士子抵达,司仪便会高声唱名。

“都察院温天仁,温大人到!”

“湖广道第一世家,范文景范公子到!”

还未等众人议论完,司仪的声音再次拔高:

“江南道解元,季伯明季公子到!”

话音刚落,一辆悬着江南会馆木牌的马车停在道旁。

季伯明身穿月白长衫,自车内从容走下。

他神色清冷,身后跟着几名江南才俊,一行人刚刚露面,周围便响起一片艳羡的惊叹。

“那便是江南解元季伯明?”

“听说他诗赋经义无一不精,乃是江南文坛年轻一辈的翘楚。”

“今日这场盛会,当真是神仙打架。”

薛明阳望着眼前的阵势,忍不住砸吧砸吧嘴。

“江南解元,还有京中各家高门的才子。”

“今日我到底该不该上?”

袁少游摇开折扇,贱兮兮道:

“慌什么,反正我不上。”

“6!”

清河众人行至门前,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爽朗笑声:

“顾兄!赵兄!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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