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柔因为高烧在医院住了两天,身体好了一点后,被梁佐接回了家。

  当苏婉柔跟着梁佐来到这处偏僻的“贫民窟”时,她都惊呆了,躲在梁佐的身后拽住他的衣襟迟迟不肯往前走。

  这里是整个城市最破烂,最腐朽,也是最脏乱的一片地界。

  是旧社会遗留下来的连片低矮平房,很多地方俗称“三十六棚”“杂工棚户区”。

  墙体是碎砖、黄泥,屋顶石棉瓦、油毡,没有下水道。

  公共旱厕离得很远,没有独立厨房。

  巷子极窄,雨天满地泥污,房屋年久失修,漏雨、墙裂是常态。

  这里住的全是临时工、搬运工、没有单位分房资格的城市贫民、外来落户困难人员。

  人际关系复杂,环境更是脏乱不堪。

  放眼所及,到处都是垃圾堆,隐隐还能看见角落里一堆堆屎状物。

  苏婉柔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即便最落魄的时候跟着苏勇,苏慕他们住的也是干净的楼房。

  此时此刻,她真的是吓坏了,胃里一阵阵往上反,她干呕了几声猛地摇头落泪,“梁佐哥,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我不想进去,求你带我走。”

  梁佐转身将她搂进怀里,十分有耐心地劝道。

  “没事的,小柔,这里就是住的环境稍微差了点,但是人都很好。你放心,跟我走......”

  “我不去,梁佐哥,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苏婉柔挣扎间,看见迎面过来的几个高壮的男人,他们年纪都很大了,三十好几却像是一副没见过女人的模样,淫邪放肆的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甚至有的男人看着她,不停地咽口水,将衣服敞开大手往里面摩挲。

  还有的男人当着他们的面就解开裤腰带,站在路边小便,丝毫不顾及她惊愕的目光。

  尿完之后,还抖了抖,目光得意地看向苏婉柔这边,似乎在问她对看到的东西还满意不?

  “呕!”苏婉柔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

  一股腥臭的味道扑鼻而来,苏婉柔自己都受不了捂住口鼻。

  按照以前的经验,梁佐从小就是个被父母惯坏的公子哥,他对这种污秽物肯定躲得要多远有多远。

  苏婉柔还怕他会嫌弃自己,吐完之后柔弱可怜地看向梁佐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这里......”

  太恶心了。

  话没说出来,梁佐却懂了,因为他第一次来这里时也是这种感觉。

  可现在的他早已经习惯了,甚至对苏婉柔的呕吐物都能做到视而不见。

  他稍微一用力将苏婉柔打横抱在怀里,往前走。

  苏婉柔还想挣扎,他却贴着她的耳朵低沉而清晰道。

  “我现在沦落在这种地方,还是拜你爸爸苏勇所赐。”

  苏婉柔身体瞬间僵直,不敢置信看向梁佐。

  梁佐目光温柔盯着她白皙的小脸,声音却带着冰寒道,“小柔,苏勇当时介绍给我和我爸的那份工作就是个火坑。

  前期风光无限,可那个工厂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倒闭了,我们一家全都成了社会闲散人员。

  我们没有办法,才搬到这里勉强靠着打零工度日。

  但这些都是你爸爸苏勇的错,我不怪你,谁让我一直喜欢你。

  我不计较你爸爸故意算计我们全家的心思,只要你以后跟着我不再想着离开我,给我生个大胖儿子,我就会一直对你好。明白吗?”

  苏婉柔听到这里小脸惨白,浑身忍不住颤抖,她带着哭腔小声辩解道。

  “梁佐,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毕竟谁都没有先见之明,苏勇也不会想到那个厂子说黄就黄了。你不能觉得这事是他故意坑害你。

  再说,我跟他也早已经断绝了关系,你不能因为他的错误来惩罚我......”

  梁佐低下头,亲昵的用额头蹭了蹭苏婉柔的头,柔声道。“小柔,你想哪里去了。我是因为关心你才去找你,我知道你现在走投无路,我也不会因为你爸的故意陷害就牵连你。

  你就放心吧,以后跟着我,我会养你。”

  明明是温柔体贴的目光,落在苏婉柔眼里却像是恶魔的怜惜。

  她想不顾一切挣扎跳下去逃走,可她不敢。

  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她要是逃走之后再落到他手里,面对的有可能就是一顿毒打。

  她必须将这人稳住了,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而且,梁佐到现在都对她念念不忘,深情不移,这倒是令苏婉柔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在陆廷州那里享受不到的待遇,倒是从眼前男人这里得到了。

  她有些舍不得这份偏爱。

  况且,按照梁佐目前的境遇应该以后不会再有什么花花肠子,还对她这么衷心,利用起来才会更加得心应手。

  这可是老天给她送上门的趁手工具,她可要牢牢抓住不放。

  “梁佐哥,那你以后可要好好对我。”

  苏婉柔一副娇羞的样子钻进梁佐的怀里,故意将自己白皙的脖颈暴露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果然,勾的梁佐一阵心猿意马,他顿时加快了脚步,抱着苏婉柔钻进了一处破房子里。

  这处破房子四处漏风,就连门板都是破破烂烂,随便用铁丝固定在门框上。

  前后左右全是同样的低矮破房,青天白日,还有好几家人都在门前干活。

  梁佐迫不及待将苏婉柔抱进房间,就按在了那张破烂的木板床上。

  一股馊臭味扑面而来,苏婉柔惊叫一声刚想起身就被梁佐死死按在了床上。

  不一会儿的功夫,房间里就传来一阵吱吱呀呀的动静。

  门口周围那几个邻居大妈只是用眼睛瞥了几下,就低下头干自家的活。

  小孩子们凑在一起嘁嘁喳喳偷笑,甚至还有男人们互相挤挤眼,装作一副无聊的架势偷偷溜到梁家门口往里面偷窥。

  而他们的女人们仿佛已经被生活压弯了脊梁,见怪不怪,麻木地摘着手里的烂菜叶子,准备一家人的午饭。

  ......

  四月初,辽西边境线上,春意已经渐浓。

  一份盖着红色印章的紧急通知,送到了研究所。

  上级决定,新一代军用短波通信样机,不能只局限于实验室里恒温无尘的测试。

  必须去到真正的野外、风沙、低温环境下,开展实地联调试验。

  苏砚亲自带着团队去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

  出发前夜,研究所大院灯火零星。

  同行一共四人,两名机械工程师,一名通信调试员,一名军方派来的联络员,再加上苏砚及她的安保团队。

  笨重的试验机箱、精密的示波器、一摞厚厚的图纸与备用元器件,一件件被装上绿色的解放卡车。

  木箱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尘土在车灯光束里飞扬。

  有人私下议论,边境条件艰苦,荒僻寒冷,野外试验风险难料,刚刚才了结一场是非风波,苏砚何苦接下这份苦差事。

  苏砚听见了,却只是低头清点着手边的零件,一句话都不解释。

  她心里清楚,实验室的数据再漂亮,不经过风吹雨打的实地检验,造出的通信机便永远过不了军方这一关。

  图纸上跳动的波形,终究要在旷野的电波里,接受大山与寒风的考验。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

  卡车驶出研究所的大门,柏油马路渐渐变成碎石土路,身后熟悉的城市厂房一点点向后退去。道路两旁的林木染上浅黄,越往北走,人烟越发稀少。

  一连颠簸了四天。

  当最后一片村镇被甩在身后,苍茫辽阔的边境原野终于铺展在众人眼前。

  远处连绵的山脉横亘天际,风从塞外吹来,带着一股凛冽干涩的凉意。

  路边立起一块简陋木牌,上面写着边城试验场。

  卡车缓缓停下。

  苏砚跳下汽车,双脚踩上这片陌生的土地。

  凛冽的寒风迎面刮起,吹乱她耳边的碎发。她抬眼望向远方起伏的山岗,又低头看向车厢里那台沉甸甸、凝聚着无数心血的通信样机。

  她一定要成功,不惜任何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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