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面对工作人员的盘问,苏婉柔终于崩溃,哭着交代了全部经过。
她承认自己出于嫉妒,故意潜入苏砚的书房抄了那份演算草稿的一行公式,又将资料交到朱教授手中。
希望借由朱教授的手,改出来一篇学术性极高的论文,来满足她向上攀登的野心。
可她自始至终都以为朱教授只是一位爱才惜才的普通教授,希望靠着这份成果换来对方的提携,给自己以后得科研道路上挣一份荣誉。
朱教授之后策划针对苏砚的谣言风波、技术陷阱,她事先毫不知情,自始至终没有参与其中半分。
案子最终被拆分成两条独立的线索分开定案。
境外间谍舆论攻击一案,主谋为已身死的朱教授。
那几个研究所疑似内部接应人员,证据不足暂不抓捕,列入长期监视名单。
苏婉柔与此轮间谍构陷事件并无共谋,不予追责。
至于苏婉柔偷窃科研草稿一案,事实清楚,她盗取属于军工项目的涉密资料,私自转交不相关人员,已经严重违反国家保密条例。
万幸这份残缺草稿未酿成实质性军工泄密事故,绝密技术没有流出海外,没有造成无法挽回的国防损失。
综合考量她主观上并无通敌叛国的恶意,属于被境外人员蒙骗利用,经过多轮商议,最终作出行政处分,免于刑事起诉。
电力学院再次下发正式通告,苏婉柔偷盗他人科研成果、违反保密纪律,学籍予以永久开除。处分材料记入个人档案。
并将这份通告登上了报纸,苏婉柔一下子从高高在上的科研新星跌落尘埃,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惶惶不可终日。
一纸通告下来,苏婉柔梦寐以求的学术梦想,就此碎得一干二净。
沈兰芝因为监管失察、纵容女儿盗取资料,受到院内严重处分,记入档案伴随终身,从此再也不可能有任何机会回归任何学校教书育人。
研究所内,风波平息。
所有人经过这一场大风大浪之后,彻底认可了苏砚的能力与人品。
军方上调了窄带数字短波电台项目的安保等级,陆廷州的安保团队得到扩充,反间谍的警戒工作正式过渡到明面上。
苏砚卸下流言带来的枷锁,重新一头扎进实验室之中,向着军工通信技术的高峰稳步前行。
处分通知下来的那个傍晚,苏家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沈兰芝半生经营起来的声望,一夜之间蒙上洗不掉的污点。她痛定思痛,觉得不能再纵容苏婉柔,想和她好好谈谈。
她可以放任苏婉柔任何骄纵胡闹的行为,但爱国不越过红线是她最后的底线,她坚决不能容忍苏婉柔的这次错误。
而苏婉柔将自己所有的不幸全部归咎到苏砚头上,心底那份深埋已久的嫉妒,化作了浓浓的恨意。
窗外暮色沉沉,屋子里没有一盏灯被点亮。
长久的沉默之后,最先绷不住的是苏婉柔。
她红着眼眶,胸口剧烈起伏,积攒多日的委屈、不甘一股脑宣泄而出,看向身侧的沈兰芝,语气里满是阴毒怨怼。
“沈兰芝,你是大学教授!你明明有能力去找领导求情,为什么你没有保住我的学籍?!为什么不阻止他们对我的通告?
那我以后怎么办?科研道路走不通,我怎么跟苏砚斗,难道我这一辈子就只能任由她骑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一句话,瞬间戳中沈兰芝心底积压已久的火气。
连日来被学院冷落、被昔日同僚侧目嘲讽、科研前途尽毁的委屈一齐翻涌上来。
往日里看向苏婉柔时那份温柔纵容的目光,此刻冷得像冰。
“苏婉柔,到如今你还不明白错在何处?”沈兰芝的声音疲惫又冰冷,“草稿是你偷出来的,资料是你亲手交到间谍手上。
这件事惊动安保部门,谁又能保得住你?我自觉对你已经仁至义尽,可我担不起触碰保密红线的后果。”
“所以你就眼睁睁看着我被开除,一辈子再也不能走上科研道路?”苏婉柔提高了声调,眼底的泪水落了下来,可泪水之中不见半分愧疚,只有满心不甘。
“你就是偏心苏砚!你就是看不起我,我出事了你都不肯站在我这边,为我着想!”
“我什么时候偏心过苏砚?这段日子我为了你多次伤害小砚,不顾她的心情和失望,将你捧在手心,事事优先为你谋划。
到头来,却是你闯下滔天大祸,把我彻底拖入泥潭。”沈兰芝胸口一阵发闷,一股深深的失望席卷了她。
她给过苏婉柔最后机会,这几天她在医院和家之间疲于奔波,可苏婉柔每天只会自怨自艾,诅咒痛骂苏砚和学校。
她一次都没有主动提过去医院看看苏慕这个亲生父亲。
每天只会在家里无所事事,怨天尤人。
这一刻她才彻彻底底看清,自己接回来的这个亲生女儿,从来没有真正反思过自己的贪婪与嫉妒。
也从来没有把她和苏慕当做亲生父母对待,她一直利用他们的愧疚和慈爱,在无情伤害他们养了十八年的养女。
他们只是苏婉柔报复苏砚的两个工具人。
她现在所有的痛苦,从来不是源于做错了事,而是痛惜自己失去的名利前程。
争吵没有再继续下去。
沈兰芝疲惫地闭上双眼,再也不愿和苏婉柔争辩半句。
那份维持了几个月、毫无底线的母爱偏爱,就在这场无声的对峙里,一点点熄灭了。
往后几天,她们依旧住在同一个屋檐之下,名义上依旧是母女,却再也回不到从前。
饭桌上极少再有交谈,往日温情脉脉的母女闲谈彻底消失。
沈兰芝尽着一个母亲最基础的责任,给她一处落脚的地方,却再也不会动用自己的人脉、声望,为苏婉柔铺路兜底。
而苏婉柔心底那份怨恨却生根发芽。
她原先只恨苏砚,现在就连沈兰芝和苏慕也一并恨上了。
她觉得沈兰芝和苏慕太过于无能,连借用别人科研成果这点小事都摆不平,还让学校开除她,通报她。
让她处处被人嘲笑,活像个怨鬼,白日根本不敢出门。
她把自己跌落尘埃的命运,全部归罪于旁人。
苏慕再次从医院出院回家的时候,沈兰芝毫不留情将苏婉柔的被褥全部扔在了地上。
将苏慕的床铺铺好后,扶着他躺下。
苏慕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苏婉柔一眼,苏婉柔还想着假装上前献殷勤,卖卖惨,却被沈兰芝拦在了门口。
“我和你爸爸商量好了,给你找了份罐头厂临时工的活。从今天开始,你就搬去工厂宿舍住吧,以后你自己赚钱自己花,不用再回来了。”
“什么?”
苏婉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遭雷击。
她也不装什么孝顺女儿了,脸色狰狞的吼道,“凭什么?你们是我亲生父母,就得管我吃住,管我消费,凭什么你们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
我要去街道告你们遗弃,我要去学校门口宣扬你们不养女儿,我要让你们臭名远扬!”
沈兰芝闻言脸色更加阴沉了一些,但她并没有被苏婉柔这些话威胁到,反而点头道。
“行,你去吧!反正我和你爸现在在学校里已经名声尽毁,不怕再担一个遗弃亲女的罪名。
况且,你到哪去讲究我们,别人都不会信。毕竟你现在的名声比我们夫妻两个烂多了!”
“你......”苏婉柔气得直喘气,指着沈兰芝还想大骂。
沈兰芝却早已经毫不留情地将她推出门外,被褥连同一张推荐信一起扔了出来。
沈兰芝轻轻回到床边,摸了摸苏慕的额头,轻柔道。
“放心吧,人已经被我赶走了,任她以后自生自灭吧,我们过好自己的生活。”
苏慕闻言终于睁开了眼睛,幽幽地盯着她,“你真的放下了?不后悔?”
沈兰芝眼泪唰唰落下来,她轻轻俯身趴在苏慕的胸膛上,哽咽道。
“老苏,你这一病彻底让我清醒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以后你才是我最坚强的依靠,我们今后谁都不管了,只有我们两人相依为命,白头到老,好不好?”
许久的沉默,床上的人终于轻轻点头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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