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主角叫李泽轩的小说 > 第两千三百一十一章 半渡而击,冰河饮恨!
贞观三年,二月初九。草原王庭。

白道败报,是用最快的一匹快马送回来的。

八千溃兵狼狈逃回东部大营,执失思力不敢隐瞒,连夜派人驰报王庭。信使进帐时,颉利正与几个亲信饮酒作乐,听完禀报,手里的金杯“啪”地摔在地上,摔成了几瓣。

“五万大军--”颉利的脸涨得通红,“不到两个时辰?!”

信使伏在地上,战战兢兢地把白道的经过说了一遍:唐军埋伏、神雷如雨、谷口被封、万夫长贺逻阵亡……

帐中死一般的寂静。

执失思力低着头,不敢看颉利的眼睛。思摩站在角落里,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开口。

良久,颉利忽然冷笑一声。

“五万附庸而已。”他俯身拾起那几瓣金杯,攥在掌心里,一字一顿,“死了就死了。本可汗说了,附庸就是拿来喂刀子的。这一仗,倒是替本可汗探出了唐军的虚实--唐军会埋伏,有神雷,也就这么点本事。”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帐中诸将:“传令下去,白道之事,封锁消息!谁敢在军中散布谣言,动摇军心,杀无赦!”

又转向执失思力:“告诉苏尼失,西线不用再等了。唐军的主力都压在东边和中路,西边空虚。叫他立刻动手,渡过金河,烧了唐军的九原粮城!断了秦琼老儿的粮道,看他拿什么跟本可汗耗!”

思摩终于忍不住,低声道:“大可汗,唐军既有神雷、又善埋伏,苏尼失将军那边,是不是该提醒一句,多加小心……”

“小心个屁!”颉利一巴掌拍在案上,“白道之败,败在贺逻那蠢货轻敌!苏尼失是打老了仗的人,岂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行了,都下去!”

思摩张了张嘴,终究咽回了那口气,躬身退下。

走出牙帐时,他在风雪里站了一会儿,望着南方,幽幽叹了口气。

他预感,西线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消息。

…………………………

西部大营。苏尼失接到命令,没有丝毫迟疑。

这位老将年过五旬,征战半生,是突厥军中少数几个以稳健著称的将领。白道的败报他也收到了--尽管颉利下令封锁,但这种事瞒不住--苏尼失汲取了教训:贺逻败在轻敌,败在不设斥候、不挖壕栅。他不会犯同样的错。

苏尼失点了八万兵马。其中六万是附庸部落骑兵,两万是自己麾下的亲信精锐。他要亲率这支队伍,渡过金河,直扑九原粮城。

“此番夜渡金河,趁唐军不备,一把火烧了他们的粮草。”苏尼失在军议上道,“全军昼伏夜行,每日入夜方走,天亮前扎营藏匿。斥候放出去五十里,一有异动,立刻回报。渡河之时,分三批,第一批过河立寨掩护,第二批跟上,第三批断后。万无一失。”

诸将凛然领命。

八万大军,当夜便拔营东进。

苏尼失自以为万无一失。他哪里知道,他这八万大军刚出营第三天,一份详尽的军报就摆到了大唐西路军统帅秦琼的案头--

行军路线、兵力构成、渡河地点、渡河时辰,纤毫毕现。

发出这份军报的,正是潜伏在西部大营的金衣卫暗桩。

而秦琼,已经等了他整整十天。

…………………………

二月初十,西路军二十万抵达九原。

老将军秦琼今年已经五十有八,须发半白,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像两柄出鞘的刀。他披甲骑在马上,立于九原城头,望着北方金河的方向,一动不动。

“大总管,”身边副将低声道,“金衣卫的情报,苏尼失八万大军已出动,估摸二月二十一前后抵达金河。咱们……”

“等。”秦琼只吐出一个字。

从二月十一日起,秦琼每天只做一件事--入夜之后,命神仙灯升空。

九原城外,金河南岸,连绵的唐军大营里,二十万将士白日里操练、休整,入夜便偃旗息鼓,营地里一片漆黑,仿佛一座空营。只有神仙灯,每夜必升,悬在三百步的高空,灯火明灭。

秦琼白日里就在城头枯坐。这位跟随当今圣上打了一辈子天下的老将军,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不下二十处。当年雀鼠谷一役,他跃马挺枪,于万军之中连破尉迟敬德,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如今须发半白,年老体衰,可一听说要打突厥,老将军二话不说,接了金河道行军总管的印信。

副将知道,老将军心里憋着一口气。武德年间,突厥屡次犯边,秦琼不止一次与突厥交手,可那些仗,多是被动挨打、疲于奔命。渭水之盟那日,老将军也在阵中,眼睁睁看着陛下隔着渭水,与颉利签下城下之盟。那口恶气,他憋了整整两年。

“这一回,”秦琼望着北方,对副将道,“该轮到老夫,替陛下把场子找回来了。”

二月二十一日,入夜。天上一片云,没有月亮。

这是入冬以来最黑的一个夜晚--也是苏尼失选定的渡河之夜。

子时,神仙灯照例升空。

这一夜,灯下吊着的篮子里,多了一个人,和一架铜管单筒望远镜。

玄甲军主力固然在中路大军,但李靖特意从玄甲军中抽调了一些擅长操作神仙灯的人,派去了东路大军和西路大军,约莫有二十余人。观察手姓周,是玄甲军里眼神最好的一个。他缩在篮子里,举着望远镜,俯瞰脚下的雪原。

三百步的高空,望下去,地面上的一切都小得像蚂蚁。可雪原的反光帮了大忙--黑夜里,雪地是白的,但凡有个黑点在上面移动,便格外显眼。

周观察手屏住呼吸,缓缓转动望远镜。

北方的雪原上,一条黑线,正沿着金河的冰面,缓缓向南蠕动。

来了。

他放下望远镜,抓起身边一盏蒙了红布的灯笼,朝着南岸的方向,连挥三下。

三下红灯。

这是约好的信号:敌军已至,半渡可击。

灯笼的光,在三百步的高空里,红得像一只血眼。

南岸唐军大营里,秦琼抬头望见那点红光,缓缓起身,披上了他的玄甲。

“传令--”老将军的声音不高,却如金石坠地,“各军,按计而行。”

电报机的滴答声,在黑夜里响了起来。南岸伏兵、北岸断后之军、强弩阵地、掷弹队--一道道军令,化作电波,在半个时辰之内,传到了每一个该到的位置。

而金河的冰面上,八万突厥骑兵,正踩着厚厚的冰层,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南岸挪。

他们仰头,只能看见满天的星。

看不见那盏悬在他们头顶、替他们数着脚步的红灯。

…………………………

二月二十二,寅时。

苏尼失的中军刚刚踏上金河冰面。

冰层厚实,踏上去咚咚作响。八万大军拉成一条长蛇,前军已近南岸,后军还在北岸集结。苏尼失骑在马上,裹着厚重的狐裘,心里盘算着上了岸先烧哪一座粮仓。

就在这时,南岸的黑暗里,忽然亮起一片火光。

不是篝火。

是上万支强弩同时上弦的声响。

“放--!”

秦琼的令旗,在寅时的寒风里重重挥下。

两岸同时发难。南岸的强弩如暴雨倾泻,北岸断后的伏兵自背后杀出,将还在集结的后队截成两段。弩箭带着破空之声,泼进冰面上那密密麻麻的人群。

苏尼失大惊:“中埋伏了!后队--后队给我顶住!”

可他还没来得及调兵,更可怕的东西来了。

南岸的掷弹队,已经摸到了河边。

领队的是个姓赵的老火长,蓝田县人,第一批学会使手榴弹的老兵。他带着三十来个弟兄,猫着腰摸到河沿,离冰面上的突厥骑兵不过二十步。这么近的距离,连对面胡虏脸上的惊惶都看得清清楚楚。

“都稳住。”赵火长压低声音,把五枚手榴弹的引信用细绳捆在一起,“听我口令,一齐拉栓,一齐扔。都给我瞄着冰面扔,炸冰,不炸人--冰一裂,人自己就没了。”

三十来个弟兄默默点头,各自动手,把手榴弹三五枚一捆地扎好。

赵火长深吸一口气,眯起眼,估摸着冰面上那一团最密集的黑影。

“点火--扔!”

三十多捆手榴弹,拖着嘶嘶作响的引信,划过黑夜,落在金河的冰面上。

“轰--!”

第一声闷响,冰面炸开一个丈许的窟窿。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沿着金河的冰面,炸成一条火线。厚达数尺的冰层,在连环爆炸中轰然碎裂,冰块飞上半空,又砸下来,砸得人仰马翻。

冰面一裂,河水便涌了上来。

数以千计的突厥骑兵,连人带马,坠入了刺骨的金河。寒冬的河水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瞬间将他们拖入水底。呼救声、惨叫声、爆炸声、战马嘶鸣声,在金河上空交织成一片,撕碎了寅时的夜。

冰河上下,顷刻间成了修罗场。

苏尼失的脸,在火光里惨白如纸。

他打了半辈子仗,从没见过这样的仗--看不见敌人,只听得见爆炸,脚下冰面一块块崩塌,身边的士卒一排排消失。这不是打仗,这是屠杀。

身边的亲兵一茬茬地倒下,有的被弩箭穿透,有的被弹片削去半个脑袋,有的脚下的冰一裂,便连人带马无声无息地沉了下去。苏尼失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器重的一个千夫长,在马背上被一块飞起的冰砸中胸口,吐着血栽进河里,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说。

老将军忽然想起白道败报里提到的那两个字--神雷。

原来这就是神雷。

原来贺逻不是死于轻敌,是死于根本打不过。

“撤!北撤!”苏尼失嘶声大吼,拨转马头,拼命往北岸奔逃。

可北岸的伏兵已经杀到。苏尼失拼死收拢后队,亲率两万亲信精骑,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仓皇北遁。

唐军的府兵骑兵在身后穷追三十里,直追到天亮方才收兵。

…………………………

天亮了。

金河两岸,尸横遍野。

破碎的冰面上,冻结着一具具姿态各异的尸体--有被弩箭钉在冰上的,有被弹片削去半边身子的,更多的是被河水浸透、冻成冰棍的。金河的河水,染成了淡红色,又渐渐冻住,像一条凝固的血脉。

秦琼策马来到河岸。

老将军翻身下马,解下大氅,披在一具蜷缩在冰面上的唐军阵亡士卒身上。那士卒是追击时坠河冻死的,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杆长槊。

“好娃儿。”秦琼的声音有些哑,“到家了。”

他重新上马,立于河岸之上,左手持锏,右手持锏,双锏交叉,须发皆张,威如天神。府兵将士望见老将军这副模样,齐齐举兵器欢呼,声震金河。

“秦将军威武--!”

战果清点出来,连秦琼自己都沉默了许久。

八万突厥大军,坠河溺毙、冻毙者两万有余,阵前斩首一万六千余级,俘虏近三万。苏尼失仅率万余亲信精骑,狼狈逃回西部大营。

突厥西线的机动兵力,一战而空。

而唐军的伤亡,不足三千--大半还是追击时坠河冻伤的。

…………………………

二月二十三,金河大捷的捷报,经电报送至中军,转送长安。

此时的长安,还沉浸在白道大捷的余热里。《大唐日报》头版刊登白道大捷的消息,长安百姓奔走相告,茶楼酒肆里说的都是“神雷”“凉州卫”。谁知没过几日,西线又传捷报。

太极殿,朝会。

李二将金河大捷的电报纸缓缓展开,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一字一句地读完。

读罢,他合上电报,目光扫过殿中群臣,忽然笑了。

“诸位爱卿。”李二的声音不高,却在大殿里回荡,“东线白道,西线金河,十余日间,两战两捷,歼敌近十万。”

“朕出征之前说过一句话--此战,朕不会败。”

他将电报纸重重拍在龙案上:“今日,朕再补一句--此战,大唐必胜!”

满朝文武山呼万岁,声震太极殿。

而千里之外的草原上,颉利刚收到金河的败报,第二次摔碎了手里的金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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