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梦?”秦石虎笑了一下,笑得所有人心里发寒,“那就希望你们能做个好梦。”
他转过身,指着舱体下方。
“每台舱内设有三个故障点:一个电路接头脱落,一个阀门卡死,一个减压程序面板数据混乱。”
“你们进入舱体后,会收到任务指令,要求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全部修复。”
“修复完成后,自行规划撤离路线。”
“路线正确,面板会引导你进入减压程序。”
“减压程序启动后,最后十秒内必须完成所有操作,慢一秒都算失败。”
秦石虎停顿了一下,声音放低。
“更关键的一点是,整个过程会有低频声波持续干扰。”
“这种声波会加剧幻觉的产生,让你们的情绪和精神状态都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态。”
“你们在舱里待得越久,就越难分辨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脑子自己编的。”
“有人会在里面看见自己最不想看见的东西。”
“能完成任务的,留下。”
“完不成的,当场淘汰。”
说完这些,秦石虎沉默了几秒。
“谁有问题?”
没人举手,队列安静无比。
“好。五个人一组,按名单顺序。”
第一批五个人出列,韩锋、张毅都在里面。
陆峰排在第三批。
“进舱前把脑子清干净。”秦石虎最后说了一句。
五台舱门同时打开,里面黑得像五张张开的嘴。
五个人各自脱掉外套,只穿体能短裤,佩好面罩,被教官引入舱内。
舱门合上,液压锁咔嗒一声扣死。
监控终端前,教官们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心率、血氧、呼吸频率、脑电波形,一排排数字不断刷新。
“一号舱心率偏高。”有教官说道。
“正常,第一次都这样。”另一个教官盯着屏幕,“等气体浓度上来再看。”
头五分钟,五个人的各项数据都还在正常范围波动。
第六分钟开始,终端上出现第一个异常信号。
三号舱的脑电波形开始出现周期性尖峰,心率从九十二猛跳到一百二十八。
“三号舱是谁?”秦石虎问。
“张毅。”
秦石虎没说话,盯着屏幕。
舱内,张毅已经开始感觉到不对劲了。
眼前全是黑暗,耳边只有水流声和自己呼吸的回音,像被活埋在地底。
面罩里的气体变得又凉又稀薄。
他眼前的黑暗开始有了颜色,时而浮现出一片灰白色的光斑,像小时候老家屋檐下的冰凌,又像夜视仪里那些影影绰绰的人影。
他按了按太阳穴,想集中注意力。
设备面板的指示灯在眼前浮动,他把手伸过去。
手指碰到阀门的瞬间,面板突然变成了一张人脸。
张毅猛地缩手,后脑勺撞在舱壁上。
“假的。”他咬着牙对自己说,“这他妈的什么破训练……”
一号舱内。
有人的情况更糟。
费淮照甚至怀疑那些气体里掺了别的东西。
一股挥之不去的焦糊味填满了面罩,怎么呼吸都散不掉。
眼前出现了几道晃动的火光,空气变得很干很热,像极了那年仓库大火里的味道。
他看见了那个被铁梁压住的新兵。
满脸血,嘴巴一张一合,像在喊他。
费淮照的手开始发抖。
他攥紧拳头,把指甲抠进掌心,疼得很真实。
“我一定能扛过去。”费淮照在心里一遍遍重复。
他试图去够控制面板,手指按在断开的电路接头上。
接头忽然变成了半截烧焦的手指。
费淮照猛地抽手,整个人往后退。
背撞在舱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紧接着,他开始疯狂拍打舱壁,嘴里发出含混的吼叫声。
“放我出去——放开我——你他妈别过来——”
舱外的警报响起来。
“一号舱失控,紧急打捞!”
两名保障人员已经套上了救援服,舱门被迅速打开。
水从舱内涌出来,费淮照被两个人架着拖到外头。
他光着膀子,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眼珠子还在剧烈颤动。
“放开我!别过来!”他仍然在吼。
教官上去拍他的脸,力度不轻。
“费淮照!醒醒!训练结束了!”
费淮照的眼神过了十几秒才慢慢聚焦。
他看着头顶惨白的灯,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淘汰。”秦石虎说。
二号舱的韩锋在二十分钟后完成了电路接头的修复。
他的动作不算快,但没停过。
哪怕已经觉得头顶有东西在爬,韩锋也只是甩了甩脑袋,继续把手伸进冰凉的水里找第二处故障点。
阀门卡死在管壁内侧,他用指甲一点点抠着边缘,手指被金属磨出了血口子。
“玛德,比幽灵那训练还夸张。”他嘴里含糊骂道。
声音在舱里回响,像另一个人在说话。
韩锋心跳陡增,差点把手里的阀门零件松了。
“稳住。”
他低喝一声,继续拧。
等到第三个故障点处理完,他开始规划撤离路线。
脑子里不断有画面冒出来,有家里老头抽旱烟的样子,有边境巡逻时踩进沼泽的那一晚,还有几个已经叫不上名字的脸挤在窗户外面冲他笑。
韩锋一条条路线推演,又一条条否掉。
他最后找出的撤离路线和标准答案只差两个拐点。
启动减压程序时,他的意识已经开始飘了。
最后十秒,面板上的倒计时数字全部变成了乱码。
他凭肌肉记忆按下最后的确认键。
二号舱,通过。
张毅也在中途撑了过来。
幻觉最凶的时候,他突然想起在幽灵部队时老班长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人在黑暗里,能信的就只有手。”
他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到手上,摸着管线和阀门,逼着自己像拆弹一样去修。
三号舱,通过。
第一批五个人,三人淘汰,两人通过。
其中有一个在舱内直接蜷缩在角落,面罩都被自己扯了下来,被拖出来时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念叨着“对不起”。
保障人员把人抬上担架时,他还在哭。
“下一个。”秦石虎说道。
徐斌面罩刚戴上五分钟就出现了呕吐反应,胃酸涌上喉咙,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全程靠咬自己下嘴唇提神。
等从舱里出来时,嘴角全是血沫子。
“徐斌,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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