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多，太阳已经偏西。
突然，越野车发出异常声响，声音时高时低。
陆峰把车停在一处山洪冲出的浅沟边，跳下车检查。
左侧后轮胎壁划了一道长口子，胎压已经下去一半。
他暗骂了一声，掀开后备箱，翻出备胎和千斤顶。
换胎的时候，远处有引擎声滚过。
陆峰趴在地上，把换到一半的轮胎稳住，整个人贴着地面不动，侧耳听着。
引擎声由远及近，又慢慢朝西南方向去了。
是那些匪徒。
等声音彻底消失，陆峰才爬起来，把螺丝挨个拧紧，挂上备胎，继续上路。
到了伐木道尽头，他把车倒进一片野芭蕉林里，用断枝和枯叶盖了七八分。
剩下的路，徒步。
从西山绕过去，正好能避开正门和东侧的巡逻主线。
后山崖壁比东侧陡得多。坡度接近七十，表面全是被雨水冲出来的碎石沟，一脚踩下去，半只鞋就陷进泥里。
陆峰没有从正面坡上，而是沿崖壁西侧一条窄得只容半只脚受力的岩脊往上攀。
太阳还没落山，西斜的日光把崖壁照得发白。他每向上一步，都要先抬头找好下一处落脚点，再低头确认脚下的支撑。
攀到半腰时，一块风化的岩石在脚下碎裂，整个人往下滑了半米。
手指在岩缝里抠出几道深口子，膝盖撞在凸起的石棱上。
陆峰没出声，只闷哼一声，稳住了。
他重新找好支撑点，继续往上。
到了崖顶，陆峰翻进一片灌木丛里，把身上沾的泥和树叶拍掉，又检查了一遍装备。
那件从匪徒手里缴来的战术背心已经磨得不成样子，他索性脱了，只留一件贴身的黑色长袖。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
太阳已经沉到西侧山脊以下，天光迅速暗下来，但地面上的东西还看得清轮廓。
陆峰匍匐到崖顶边缘，往下观察。
基地和上午离开时完全两个样。
探照灯已经提前点亮了，正门和北门各多了一挺重机枪。
东区一号院方向有两组巡逻队来回走。南面仓库区有车在动，几辆皮卡来回拉人。
一号院主楼二楼东头亮着灯，那是魏天啸的卧室。
主楼西侧还有一间亮灯，偏暗，估计是值班室。
院墙四个角都有哨兵，其中西北角那个时不时会朝后山方向扫一眼。
陆峰把望远镜收起来，从崖顶北侧绕下来。
这里有个废弃的竹棚，离一号院北墙不到三十米，已经半塌了。
陆峰钻进去，等了大概十分钟，摸清了北墙外两组巡逻队的交接规律。
第一组七分钟经过一次，第二组八分半。
中间有将近两分钟的空档。
天已经暗到树木只剩黑影的程度，但还没有全黑。
空档一到，陆峰从竹棚里冲了出去。
他没有起跑助力，几乎是贴着地面在跑。
完美得避开每一块松动的碎石和枯枝。
到了墙根下，陆峰原地起跳，双手搭住墙顶。
一用力把整个身体拉了上去，顺势就往里跳。
他的脚刚沾地，手心的血已经顺着指尖滴了下去。
陆峰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抬腿朝主楼方向摸。
院里比墙外更安静。
两个哨兵蹲在东墙下，另一个靠着水缸，正往南面仓库区看。
陆峰绕到主楼西侧，从值班室后面的那扇小窗翻了进去。
窗没锁，只搭了个铁钩。
陆峰用匕首把铁钩别开，窗扇往里开了一条缝。
他侧身钻进去，落在一条窄走廊里。
值班室里传来打火机的声音，有人点烟。
陆峰贴着墙往东走。
楼梯口就在前面，两步外一个护卫背对着他。
陆峰贴上去，左手捂住对方口鼻，右手已经握住了匕首。
刀尖从护卫左侧下颌角下方斜着插进去，直没入脑。
护卫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往下滑。
陆峰扶住他的身体，把人拖进楼梯下的杂物间，塞进一堆旧木箱后面。
做完这些，陆峰抬头看了一眼二楼。
魏天啸的卧室亮着灯，门半掩着。
他没有走楼梯。
楼梯中段有一块木板，踩上去会响。
陆峰从楼梯外侧的雕花木栏翻上去，整个人悬在楼梯外侧，靠手臂和腰腹发力，一个翻身落到二楼走廊东侧。
落地时，他左手先撑地，把声音卸在肘弯和肩背的肌肉里。
卧室门就在前面五步外。
陆峰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现在是什么情况，那些人抓到没有？”
是魏天啸的声音。
“不知道，联系不上前去抓捕的部队。”另一个声音说。
“废物，都是废物！”
陆峰贴着门外的墙根，慢慢掏出手枪。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推门。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走廊里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响。
屋里脚步声近了。
门被从里面拉开。
陆峰先看到的是一只手，接着是半张脸。
他没有给那人任何反应时间。
左手扣住那人后颈往前一带，右手匕首从下往上，刀尖刺入气管，横向一拉。
那人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嘶”声，像气球漏气。
陆峰把他的身体放倒在地，枪口已经抬起来，对准屋里。
魏天啸就站在窗边。
他反应极快，手已经摸到了腰后的手枪。
陆峰扑了上去。
魏天啸枪还没抽出来，陆峰已经跨过地上那人的身体，几步冲到窗前。
他左手拍开魏天啸刚抬起的手腕，右臂横肘撞在魏天啸胸口。
魏天啸整个人往后仰，后脑撞在窗棂上，手里的枪脱了。
陆峰不给他倒下去的机会，反手抓住他的衣领，用力往上一提，同时用膝盖别住他右腿膝窝。
魏天啸跪倒在地，后腰被陆峰的膝盖死死顶住。
“你、你是谁——”
魏天啸话没说完，陆峰已经把他的下巴卸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陆峰用扎带捆住他的手脚，又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往门口推。
路过地上那具尸体时，陆峰从他腰里摸出两个弹匣和一个手雷，塞进自己的裤袋。
刚走到走廊，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东边那个哨位怎么没动静了？”
“老七呢？老七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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