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哈尔滨站的广场上已经泛起了人声。盛夏的晨光带着凉意斜斜洒下来,照在灰扑扑的站房墙上,街边早点摊的蒸笼冒着腾腾白气,豆浆、油条的香气混着煤烟味飘满站前广场。
周牧云带着陈石早早起身,从招待所步行过来,张铁山的信上只约了火车站汇合,没说具体时辰,索性早来等候。
刚走到进站口旁的大槐树下,周牧云目光一扫,便看见了人群里的张铁山。对方背着一个半旧的帆布行军包,一身利落的短打,身形比上次相见更显凝练挺拔,站在人堆里自带一股习武之人的沉悍气息,正抬眼往出站口方向张望。
几乎是同时,张铁山也看见了他们,当即眼睛一亮,抬起胳膊使劲挥了挥。“周老弟!这边!”
周牧云领着陈石快步走过去,颔首笑道:“张老哥,来得这么早。”
“我也刚到没一会儿,估摸着你们也该到了。”张铁山哈哈一笑,目光随即落在旁边的陈石身上,上下打量两眼,嘴角带着几分打趣,“没想到老弟真把小石头也带来了。咱们这一趟可不比游山玩水,穿山越岭、风餐露宿都是常事,苦头少不了,小石头可有心理准备?”
陈石上前半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神色端正:“张前辈,我不怕吃苦,就是跟着师父出来见见世面、长长见识,路上力所能及的活我都能干,绝不拖后腿。”
“好小子,看着就精神。”张铁山笑着点头,眼里带着几分赞许。
周牧云在一旁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恭贺:“倒是要先恭喜张老哥了。气息沉凝,筋骨内敛,看样子已经稳稳踏入暗劲中期了。”
被一语道破修为,张铁山也不掩饰,朗声大笑起来,声音里满是畅快:“哈哈,这还不是全沾了老弟你的光!你给的那培元丹,药效简直神了!我这才突破到暗劲没多久啊,本以为没个三五年冲不破关口,结果才二十多天,硬生生从初期突破到了中期。这种速度,搁以前我连想都不敢想!”
他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胳膊,眼底的真切感激藏都藏不住,“说真的老弟,这份人情,我老张记一辈子。”
“丹药不过是外力,归根到底是老哥你根基扎实、积累足够。”周牧云语气平静,“突破了也好,这趟关内之行,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保障。”
张铁山心里透亮,知道这是周牧云给自己留面子。以对方化劲的修为,莫说暗劲中期,便是暗劲巅峰又算得了什么保障?说白了是抬举他,给他这份体面。
他也不多说客套话,只把这份情记在心里,转而摆了摆手:“咱们不站在这儿唠了,先进站买票。咱们这趟先到北京,到了地界再转车往秦岭去,路还远着呢。”
三人并肩往售票大厅走。彼时的售票窗口排着不长的队伍,大多是拎着大包小包的旅客,拿着介绍信、工作证挨个登记买票。
张铁山没去挤普通窗口,径直走到最边上的公务接待窗口,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介绍信递了进去,声音沉稳:“同志,三张去北京的软卧包厢票,出公差。”
窗口里的售票员接过介绍信扫了一眼,看见落款和公章,神色立刻郑重了几分,没多盘问,拿起账本快速登记,又核对了三人的身份证明,不过几分钟就把三张硬纸板车票和一把包厢钥匙推了出来,客客气气道:“同志您好,车票已经开好,二号软卧车厢七号包厢,还有半个小时检票上车,您二位可以先去候车室休息。”
“多谢。”张铁山收好了票和介绍信,转身冲周牧云递了个眼色。
周牧云神色淡然,并不意外。张家在东北经营多年,人脉盘根错节,开一张高规格的公差介绍信再容易不过,上一次张铁山搞的介绍信规格也不低,用他的名义买票,到了关内各地行事也更方便,省得自己那张军区的函件反复露面,徒增留意。
“还是老哥你的介绍信好用啊。”周牧云随口说了一句,并没有提及自己也办了一张。
“老弟你放心,我这张函件一路南下到广东都好使,寻常关卡、盘查绝不会刁难。”张铁山拍着胸脯保证。
检过票,三人顺着站台登上绿皮火车。软卧包厢比来时县里的火车更宽敞些,上下铺整洁干净,关上门便隔绝了车厢过道的喧闹。
陈石把背包往铺上一放,还有些没回过神——从昨天到今天,接连两次换软卧,全凭一张薄薄的介绍信,他才算真切体会到,这张纸在这个年代分量有多重。
火车缓缓开动,车轮碾过铁轨,发出规律的“哐当哐当”声,慢慢驶出哈尔滨站。窗外的东北平原一望无际,青绿色的庄稼地连绵成片,在盛夏的阳光下翻着绿浪。
张铁山坐在下铺,跟陈石随口讲着关内的规矩:“进了关可不比东北,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出门在外少说话、多看多听,凡事听你师父的,准没错。”
陈石坐在一旁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把话都记在心里。周牧云则靠在窗边,指尖轻轻叩着窗沿,目光落在飞速后退的田野上。
从哈尔滨到北京,要走一天一夜,过了山海关,才算真正踏入关内地界。
前路山高水远,古墓凶险,身边有暗劲中期的张铁山,身后有稳步成长的陈石,再加上自己的一身本事,这一趟秦岭之行,他有十足的把握。
火车一路向南,穿过平原,越过河流,盛夏的日光从东移到西,渐渐染红了天边的云霞。包厢里安安静静,只有车轮与铁轨的碰撞声经久不息,载着三人,一步步往京城、往秦岭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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