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江寻先笑了,他转身从外面拎着一个人的后领进来,往地上一扔:“你是指望着他出去给你散播谣言?”

地上那人被扔得龇牙咧嘴,抬起头来,是个贼眉鼠眼的汉子。

刘仁的脸色惨白。

他安排了人在楼下守着,只要方若宁进了雅间,半个时辰后就去大街小巷散播沈少夫人深夜私会外男的谣言。

到时候人言可畏,沈家为了名声,也得给他一笔封口费,甚至方若宁为了遮丑,也会答应他的要求。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居然被抓住了!

“饶命!夫人饶命啊!”那汉子吓得连连磕头,哭着求饶:“我什么都不知道!是刘仁!是他让我等您进来半个时辰后,就去散播您私会外男的谣言!我还没来得及去啊!我一时鬼迷心窍,您放过我吧!”

“你胡说八道!我根本不认识你!”刘仁急了,连忙狡辩:“是你自己想讹钱,别栽赃给我!”

方若宁靠在桌边,看够了这场闹剧,只觉得索然无味。

她没耐心再耗下去,直起身,淡淡吐出三个字:“解决了吧。”

刘仁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解决了”是什么意思。

他以为最多是送官,他还能凭着这点事闹一闹,说不定还能讹点银子。

他刚要求饶,江寻身形一晃就到了他跟前,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脖子断了。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里最后映出的,是方若宁转身离开的背影。

两具尸体,江寻都处理干净了。

郁恒国境内。

山谷口被两道石墙夹着,只留一条窄路供车马通行,沿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持刀的护卫是沈家商行豢养的私卫。

马车颠簸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停稳。

沈富贵从马背上跳下来,回身朝身后的马车拱手:“殿下,到了。”

上官砚下了马车,面上没什么表情,先扫过四周低矮的土坯工坊,又望向谷中那片被清空的空地,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就是你说的火药工坊?本王还以为,能造出那般威力火器的地方,该有多气派。”

“殿下有所不知。”沈富贵笑着侧身引路:“越是要紧的东西,越得藏在这种不起眼的地方。郁恒国近来不太平,太扎眼了反倒容易出事。”

“见过肃王殿下。”罗达等在门口躬身行礼。

上官砚:“本王听沈公子说,你新制出了一批火药,威力远胜寻常?”

“回殿下,正是。”罗达起身,侧身朝空地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空地上备好试爆的火药,殿下请移步观览。”

一行人顺着土径向空地走,沿途能看到工坊里的工匠正低头忙碌,没人抬头张望。

空地中央早已挖好一个坑,坑里放着一个火药包,引线埋在土中,一直延伸到数十步外的土坡后。

罗达请上官砚站在土坡掩体后,又命人递上两块棉团:“殿下,一会儿声响大,您塞住耳朵稳妥些。”

上官砚没接,负手而立,目光盯着远处的坑:“不必。本王什么阵势没见过。”

沈富贵站在他身侧,闻言也只是笑了笑,没再劝,只朝罗达递了个眼色。

罗达转身朝点火的工匠挥了下手。

火星顺着引线快速窜动,像一条赤色的小蛇,眨眼便没入了土坑。

起初只有几缕白烟从土中冒出来,风一吹便散了,上官砚眯起眼,正待开口问什么,下一秒——

“轰!!!”

巨响毫无征兆地炸开,仿佛平地起了个惊雷,震得人耳膜嗡鸣,脚下的土地都跟着颤了三颤。

一团刺目的火光猛地从坑中腾起,赤红中裹着浓黑的烟,直冲云霄。

碎石泥土被气浪掀得漫天飞溅,噼里啪啦砸在土坡上,灼热的风扑面而来,卷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上官砚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脸,指缝间仍能望见那冲天的火光。他瞳孔骤缩,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

硝烟缓缓散开,方才的浅坑已然不见,原地只剩一个数尺宽的焦黑大坑,周边的杂草尽数被烧得卷曲发黑,连几步外的矮树都被气浪摧折了枝干,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

静。

土坡上死一般的静,只剩众人因震荡而残留的耳鸣声。

上官砚放下手,脸上先是惊愕,随即一点点被狂喜取代。

他盯着那片焦土,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他转过身,用力拍了下沈富贵的肩膀:“沈公子,不错,你找的人不错!”

这威力,哪里是寻常火药可比,莫说破城门,便是千军万马阵中炸开,也能炸出一片血路!

沈富贵顺着他的力道微微躬身:“殿下是天命所归,自有神物相助。这些都是在下该做的,不足挂齿。”

“天命所归……”上官砚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望向郁恒国都城的方向,眼底翻涌着浓烈的算计。

近来郁恒与楚国边境交战频频,北璃作为楚国盟友,早已出兵支援。

他原本还在发愁如何从这场战事里捞取最大的好处,如今见了这火药,心中顿时有了盘算。

若是将这批火药投入战场,郁恒军队定然不堪一击。

到时候他助楚国击退郁恒,楚王必然对他感恩戴德,俯首称臣。

再顺势拿下郁恒国这片土地,纳入北璃版图,那他在朝中的声望必将如日中天。

有这等神兵利器,那个位置,岂不是唾手可得?

上官砚嘴角的笑意更深,却没打算将这宏图说与沈富贵听。

他侧头朝身后的断风递了个眼色,声音压得极低:“你去安排,暗中联络楚国边境守将,就说本王有破敌之策,让他们静待时机。”

断风颔首,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罗达上前禀报道:“肃王殿下,我等这段时日赶制了不少成品火药,都存放在库房里。殿下可要去看看?”

“看,自然是要看的。”上官砚心情正好,当即应下。

一行人穿过工坊主院,库房门口立着四名持刀护卫,见了沈富贵才躬身放行。

库房内没有窗户,只靠门口的光线照明,饶是如此,也能看清满满一屋子的东西。

靠墙立着一排排木架,架上码放着的全部都是火药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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