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分钟，美娜歪了歪脑袋，“行了行了，别扯我头发。”她伸手接过毛巾，自己又擦了两下，然后站起身，走到门边，抬手要去关门……
“美娜。”走廊里传来郑母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带着一丝不容商量的口吻：“门开着，别关。”
美娜的手停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一眼兴家，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无所谓的神气，冲门外回了一句：“妈，我们要睡了。”
“睡觉关什么门，开着透气！”岳母的声音隔着走廊传过来，语调带着威严。
美娜撇了撇嘴，手从门把手上松开，把门又拉开了一点，露出半尺宽的缝。走廊的灯光斜斜地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道窄窄的光带。
她转身走回床边，掀开被子躺下来，背对着兴家，把被子拉到下巴，闷闷地说了一句：“睡吧。”
兴家看着那道门缝，心里那点暖融融的劲儿像被夜风扑了一下，凉了半截。
他没吭声，也躺下来，伸手把床头灯拧灭了。屋里暗下来，只有走廊那道光带横在地上，像一道沉默的分界线。
黑暗中，美娜翻了个身，面朝他，声音压得很低：“你别多想，我妈她就那样，你住我家时间长了，就习惯了。”
“可我想啊……”兴家在黑暗中搂着美娜，柔声细语。
黑暗中，美娜的身体软软地贴过来，带着沐浴露残留的温热和一丝潮气。她的手臂搭上兴家的胸口，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衣襟上划着圈，呼吸浅浅地拂在他脖颈边，带着点薄荷牙膏的凉意。
兴家本能地收紧了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可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像一只警觉的猫。
走廊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咚咚声，还有隔壁岳父岳母房间偶尔传来的一声咳嗽——闷闷的，隔着一道墙，却清清楚楚。
他搂着美娜的手僵了僵，连呼吸都放轻了。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门缝里那道斜斜的灯光，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岳母那句“别关”还在耳膜里回荡，带着那种不容反驳的权威感，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美娜在他怀里拱了拱，嘴唇凑到他耳边，声音又轻又软：“你怎么了？跟块木头似的。”
兴家喉头动了动，想笑，脸上的肌肉却僵着。他低头贴着她发顶，闻到一股洗发水的花香，可这香味此刻却让他愈发紧张。
他总觉得走廊里有人——可能是岳母起夜，可能是岳父出来喝水，甚至可能就站在门缝那儿，无声无息地往里看。这个念头一起，他后背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没……没事。”他声音发干，胳膊松松地环着她，不敢使力，更不敢有什么多余的动作。每一次翻身，床垫弹簧发出极轻的吱呀声，都像一声惊雷，吓得他心尖一颤。
美娜察觉到了。她从他怀里仰起脸，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声音明显带了点不耐烦：“你紧张什么呀？这是在家里，我是你媳妇。”
说着她伸手推了他胸膛一把，力道不大，带着点不满，“你至于吗？”
“我知道……我知道。”兴家咽了口唾沫，脑子乱成一锅粥。他想放松，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每一块肌肉都绷得像拉满的弓。
他试着低头去亲她，嘴唇刚碰到她额头，耳朵里又听见隔壁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哐当一下，他的心跟着咯噔一跳，动作硬生生顿住了。
美娜等了一会儿，见他半天没动静，终于恼了。
她一翻身，把被子扯过去大半，声音压着却带着火：“你到底怎么回事？没领证那会儿，你比谁都想，天天缠着我，跟个饿狼似的。现在可倒好，持证上岗了，你倒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不敢动了！”
她说着，气得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巴掌，啪的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咳……咳咳”隔壁房间传来清脆的咳嗽声。
兴家更害怕了，浑身肌肉绷紧得跟石头一样。美娜这一拍，他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捂住了下面，嗫嚅着：“这几天……可能真累坏了，店里跑前跑后的，腿都软了。你给我点时间休息休息，歇好了，包你满意！”
他说这话时，心虚得声音都抖了。他知道不是累的事儿，可他能怎么说？说怕你妈在门口听着？说你爸明天看我的眼神会更冷？
说这间屋子连道门都关不严实，我像住在一个透明的鱼缸里？这些话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兴家心里清楚，一家人刚缓和了关系，可不能把这事情牵扯到隔壁的岳父母身上，不能拉仇恨。
美娜哼了一声，重重地翻过身去，后脑勺对着他，被子裹得紧紧的，把他晾在外头。
她没再说话，可那后背绷出的弧度，分明写着委屈和不满。床垫的弹簧又吱呀响了一声，然后彻底安静下来。
兴家僵着身子躺在那儿，手臂半伸着，怀里空了，只剩一团凉意。
走廊的光带依然横在地上，像一道永远不会消失的沟壑。
他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暗影，听着隔壁隐约的翻身声，又听着美娜均匀起来却依然带着赌气意味的呼吸，觉得这一天像过了三年。
他慢慢缩回手，掌心贴着大腿，冰凉一片。
脑子里乱糟糟的，翠玲的话、岳父的目光、美娜那声“你紧张什么”，搅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麻。
他闭上眼，胸口发闷，说不清是憋屈还是害怕，只觉得这道门缝，这条光带，这不敢出声的夜里，已经在他和美娜之间，无声无息地埋下了什么东西——细小，却尖锐，像一根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答应住到她家里来，还不如去外面租房子住。
不一会儿，隔壁房间传来岳父如雷一般的鼾声，兴家确定他们都已经睡着。
他也渐渐放松下来，不过也没有了跟枕边人亲热的冲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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