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昀站在山脊上，扶着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气，才直起身来，打量着眼前的地形，他摸出地图，对照着看了好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山势，低声道：“燕子岭北面……应该就在前面。”
收起地图，正要继续往前走，忽然听到一声尖锐的鸣叫从头顶传来，他猛地抬起头——一只巨大的金雕正从山谷上空掠过，双翅展开，在阳光下投下一片阴影，盘旋了一圈，然后俯冲下来，直直地朝他的方向飞来。
赵昀愣了一下，随即认出了那只金雕。他见过它，在沈江离的书房见过，在陆铭的肩上见过，他脱口喊道：“小灰！”
小灰在他头顶盘旋了两圈，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然后振翅向山谷深处飞去，飞了一段，又折回来，像是在引路。
赵昀的心跳得飞快，他顾不上双腿的酸痛，拔腿就朝金雕飞去的方向跑去，陈统领和侍卫们连忙跟上，沿着溪流一路向北跑，跑过一片密林，一片乱石滩，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人声。
赵昀停下脚步，侧耳细听——那声音很熟悉，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像是陆铭的声音，他绕过一块巨大的岩石，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平坦的草地上，搭着一顶简易的帷帐，帷帐前燃着一堆篝火，火上架着一只烤得金黄的野兔。
篝火旁坐着两个人——一个穿着青衫，正低头看着一卷图纸；另一个一身白衣，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火堆。
赵昀站在岩石后面，看着那两个熟悉的身影，眼眶一下子热了，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师父”，嗓子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来。他站在那里，看着沈江离低头看图纸的侧影，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看着他因为消瘦而显得更加分明的下颌线，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师父！”这一声喊，惊得林中的鸟雀扑棱棱地飞起。篝火旁的两个人同时抬起头来。
陆铭手里的树枝“啪”地掉在地上，瞪大了眼睛，沈江离手中的图纸也晃了晃，他抬起头，看到站在岩石后面的赵昀，愣住了。
赵昀顾不上擦眼泪，跌跌撞撞地朝他们跑过去，他跑得踉踉跄跄，双腿已经没有知觉了，完全是凭着本能往前冲，他跑到沈江离面前，一头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声音带着哭腔：“师父！我总算找到你了！”
沈江离被他撞得往后仰了一下，连忙伸手稳住他，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看着他满身的泥泞，看着他发白的嘴唇和红肿的眼睛，明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才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声音有些哑：“你怎么来了？”
赵昀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看了你留下的令牌和信，知道你来了燕山。我等了好多天，你一直不回来，我担心你，就……就带着人来找你了。”
沈江离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陆铭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蹲下来，看着赵昀，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小殿下，你可真够大胆的。这燕山深处，路不好走，又有危险，你一个人跑过来，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赵昀从沈江离怀里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他看着陆铭，声音还带着哭腔，周身一股倔劲儿却藏都藏不住：“我不管。你们走了那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我担心得睡不着觉。我宁可跑来找你们，也不想在宫里干等着。”
陆铭看了看沈江离，又看了看赵昀，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行了行了，来了就来了，别哭了。先坐下来歇歇，吃点东西。”说着，他转身从篝火上取下那只烤好的野兔，撕了一条腿，递给赵昀，“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赵昀接过来，却没有立刻吃，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兔腿，又抬头看了看沈江离和陆铭，声音低低的：“师父，陆哥哥，你们……你们没事吧？”
沈江离摇了摇头：“没事。”
赵昀又问：“那你们的事，办完了吗？”
陆铭接话道：“还没办完。不过快了。”他说着，朝赵昀笑了笑，“你来得正好，正好帮我们搭把手。”
赵昀愣了一下：“我能帮什么忙？”
陆铭道：“你脑子灵光，正好帮我们看看那卷图纸。我们研究了半天，有几个地方没看明白。”他说着，朝帷帐的方向努了努嘴，“那里面还有一卷图纸，是我们在山里的据点找到的，上面的机关图太复杂，我和你师父看了好几天，也没完全看明白。”
赵昀一听，眼睛亮了起来，顾不上吃兔腿，站爬起来就要往帷帐里跑。
沈江离伸手拉住他，将他按回地上：“先吃东西，吃完了再看。”
赵昀只好乖乖坐下，啃起兔腿来，他确实饿了，啃得狼吞虎咽，吃得满脸油，沈江离坐在旁边，看着他吃，没有提醒他注意仪态，他看着这个九岁的孩子，看着他满身的泥泞和疲惫，看着他明明累得不行却还要强撑着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想起赵昀扑进他怀里时那声带着哭腔的“师父”，想起他说“我担心你，就来找你了”时那副倔强的模样，忽然觉得，这个孩子，比他想象中要勇敢得多。
赵昀吃完兔腿，又喝了几口水，总算恢复了些精神，他抹了抹嘴，站起来，走到帷帐前，掀开帘子钻了进去，过了一会儿，又抱着一卷图纸钻出来，在篝火旁坐下，展开图纸，低头看了起来。他看得很认真，微微蹙着眉，手指沿着图纸上的线条缓缓移动。
沈江离和陆铭坐在旁边，没有打扰他，兄弟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陆铭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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