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昀点了点头，一行人加快速度，赶在雨落下来之前，进了镇子。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侧稀稀落落地开着几家铺子。
陈统领找了一家客栈，要了几间房，又让伙计给马喂上草料。赵昀坐在客栈的大堂里，喝着热茶，看着窗外的天色。雨已经落下来了，淅淅沥沥的，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想了想，叫来陈统领：“你去打听打听，这附近有没有人听说过燕山一带有什么异常的事。”
陈统领应声去了，过了一会儿，回来低声禀报：“殿下，属下问了几个人，都说燕山一带地势险峻，平时很少有人进去。不过有个猎户说，前些日子他在山里打猎的时候，远远看到过一队人马往山里去了，穿着像是军中的打扮。”
赵昀心里一紧：“军中打扮？有多少人？”
陈统领道：“猎户说，大概有二三十人，骑着马，带着兵器，往燕山深处去了。”
赵昀攥紧了拳头，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回忆师父教导自己的样子，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又问：“他有没有说，那些人是什么时候进山的？”
陈统领扶了他一把，答道：“他说大约是半个月前。”
半个月前，赵昀算了算时间，差不多就是沈江离和陆铭到燕山的时候，他握着茶杯的指节微微泛白，想了想，又问：“那个猎户现在在哪儿？能不能找到他？”
陈统领道：“属下打听过了，他就住在镇子东头，靠打猎为生，殿下要见他？”
赵昀点了点头：“带我去。”
雨还在下，赵昀披着一件蓑衣，跟着陈统领穿过泥泞的街道，来到镇子东头一间低矮的土屋前。陈统领上前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探出头来，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愣了一下：“你们找谁？”
陈统领道：“这位是——”他顿了顿，没有说出赵昀的身份，只道，“我家公子想跟你打听点事。”
猎户看了看赵昀，见他虽然年幼，但衣着不俗，气度不凡，便让开身子：“进来吧。”
赵昀进了屋，在桌边坐下。猎户给他倒了一碗热水，搓着手，有些局促：“公子想问什么？”
赵昀问道：“听说你前些日子在燕山里，看到过一队人马？”
猎户点了点头：“是有这么回事。那天我进山打猎，走到燕子岭一带，远远看到一队人马往山里去了。穿着像是军中的衣裳，骑着马，带着兵器，大概有二三十人。”
赵昀又问：“你看清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猎户想了想，如实回答：“往燕子岭北面去了，那边地势险，平时很少有人去。我那天也是追一只鹿，才跑到那附近……对了，那天我还听到一声响，像是铜钟的声音。很闷，很远，但听得真真的。”
铜钟……赵昀想起了沈江离信里提到的那口铜钟，想起了那口钟上的符号和文字。他稳住心神，又问：“那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猎户道：“也是燕子岭北面，我当时还纳闷，那地方荒无人烟，怎么会有钟声。”
赵昀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摸出那枚令牌，递到猎户面前：“你见过这个吗？”
猎户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摇了摇头：“没见过。”
赵昀收回令牌，站起身来：“多谢。”他转身走出土屋，站在雨中，看着北面连绵的山影，目光沉沉的。
回到客栈，他换下湿透的衣裳，坐在桌前，展开地图费劲的研究，地图上标注的三个据点，其中第一号据点的位置，就在燕子岭北面。
他盯着那个标注点，心里渐渐有了一个清晰的判断——师父和陆哥哥，应该就在那里。他收起地图，叫来陈统领：“明天一早，我们进山。”
陈统领劝道：“殿下，山里地势复杂，又刚下过雨，路不好走。而且那队人马身份不明，万一遇上了……”
赵昀打断他：“我知道，所以我们不能走大路，要绕开他们。”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我们从这里进山，绕到燕子岭东面，再从东面翻过去。这样能避开他们的视线。”
陈统领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劝，只点了点头：“是。”
雨下了一夜，次日清晨才停，山间雾气弥漫，能见度很低，赵昀一行人牵着马，沿着湿滑的山路，缓缓向山里行进。
山路狭窄，两侧是茂密的树林，枝叶上挂着水珠，时不时滴落下来，打在人身上。赵昀走了一段路，觉得腿脚酸软，但他没有停下来，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山脊。他停下脚步，对照地图看了看，低声道：“翻过这道山脊，就是燕子岭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山脊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轮廓，攥紧了手中的令牌，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走去。
山脊比赵昀想象中更难爬。雨后的山石湿滑，脚踩上去直打滑，他几次险些摔倒，都被身后的陈统领一把扶住。他咬着牙，手脚并用地往上攀，指甲缝里嵌满了泥，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翻过这道山脊，就能找到师父了。
陈统领跟在他身后，几次想开口劝他歇一歇，但看到他那副倔强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看得出来，小殿下这是铁了心要往前走，劝也没用。他只能紧紧跟在赵昀身后，时刻留意着他的安全。
四名侍卫分散在两侧，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山脊越往上，风越大，吹得人衣摆猎猎作响。
赵昀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每抬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嘴唇发白，额头上全是汗，但他始终没有说一个“歇”字，只是在心里一遍遍地念着：师父，我来了，您再等等我。
翻过山脊时，已经过了午时。山脊另一侧是一片开阔的山谷，谷底林木茂密，一条溪流从谷中穿过，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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