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摸黑前行,靠着陆铭的机关术经验和对地形的判断,避开了几处可能设有陷阱的区域。又走了大约两刻钟,密林到了尽头,前方是一段大约二十丈宽的开阔地,开阔地对面就是营地的边缘。
两人蹲在密林边缘的灌木丛后,观察着对面哨塔上的动静。东面的哨塔上,一个哨兵正倚着栏杆,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手中的长矛斜靠在肩上,看起来精神并不集中。
陆铭低声道:“等小灰飞过去,我们就跑。我数三下。”他轻轻拍了拍小灰的翅膀,小灰会意,无声地展开双翅,从灌木丛中腾空而起,像一道暗影般掠过夜空,向营地上空飞去。哨兵果然被惊动了,他猛地抬起头,目光追随着那道黑影,手中的长矛也握紧了几分。
“一。”陆铭低声道,沈江离弓起了身子,做好了冲刺的准备。“二、三。”话音刚落,两人几乎同时从灌木丛中窜出,贴着地面,以极快的速度向营地边缘冲去。
二十丈的距离,两人用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他们闪身躲到营地边缘一座石屋的阴影中,屏住呼吸,侧耳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哨塔上的哨兵依然在仰头看着天空,小灰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然后振翅飞向远处的山脊,消失在夜色中。哨兵又看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重新倚回栏杆上,打了个哈欠,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铭松了一口气,低声道:“好险。”沈江离没有接话,目光扫过周围的石屋——营地中一片寂静,所有的石屋都门窗紧闭,看不到灯光,也听不到人声。他猫着腰,沿着石屋的阴影,向营地中央摸去,陆铭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无声地穿行在营地中。
走到营地中央那根旗杆附近时,沈江离忽然停下脚步。他蹲下来,目光落在地面上——旗杆脚下的泥土,有明显的翻动痕迹,他伸手拨开表面的浮土,露出下面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一个符号,与他在第三号据点那间密室中看到的图案一模一样。
陆铭也蹲下来,看着那个符号:“这是什么?”沈江离没有回答,而是用手沿着石板的边缘摸索了一圈,摸到一条细微的缝隙。他试着用力推了推石板,石板纹丝不动。他想了想,从怀中取出那枚铜制令牌,学着陆铭之前的样子,将令牌的背面朝下,对准石板中央一个不起眼的凹痕按了下去。
令牌的边缘与凹痕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他转动令牌,顺时针拧了半圈——石板下方传来一声沉闷的“咔嗒”声,紧接着,石板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下方,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石阶很长,看不到尽头。一股潮湿的、带着霉味的气息从洞口涌上来,让两人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
沈江离将令牌收回怀中,站起身来,看向陆铭:“下去看看。”陆铭点了点头,取出火折子,吹亮,走在前面。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石阶向下走去。石阶越走越深,两旁的墙壁从泥土变成了青石,又从青石变成了整块的山岩。空气中那股霉味越来越浓,但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等待着他们。
走了大约百余级石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扇铁门,铁门厚重,表面锈迹斑斑,但门缝中透出一丝微弱的光线。陆铭伸手推了推铁门,门没有锁,缓缓向内侧打开,他举着火折子,走进门内,然后猛地停住了脚步。沈江离跟在他身后,也停下了脚步。两人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沉默了很久。
门后是一间巨大的石室,比之前那两个据点中的任何一间都要大上数倍——穹顶极高,隐约能看到钟乳石垂挂下来的轮廓。石室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铁架,铁架上悬挂着一口铜钟,铜钟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符号,在火折子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
铜钟周围整齐地排列着一圈石台,石台上放着各种器物——有陶罐、有铜器、有铁器,还有一些形状古怪、看不出用途的东西。石室的墙壁上,画着一幅巨大的壁画,壁画的内容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看到一些人物和山水的轮廓,像是描绘着一场古老的仪式或场景。
陆铭走到那口铜钟前,伸手轻轻抚过钟面上的刻痕,低声道:“这口钟……不是凡品。”
沈江离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钟面上的文字和符号,那些文字他认不全,但其中几个字,他隐约觉得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取出那卷在第二号据点找到的图纸,展开来,借着火光对照着钟面上的符号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声道:“这口钟上的符号,跟图纸上标注的标记一模一样。这口钟,可能就是燕北营用来发号施令的信号钟。”
入夏,春蒐的队伍已经离京数月,皇城比往常安静了许多,御花园里的花开得再盛,也少了几分往日的热闹。
行宫内,太子赵昀站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本《资治通鉴》,眼睛却望着窗外发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带着一股藏不住的机灵劲儿,整个人却有点儿蔫。
他盯着窗外那棵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把书一合,转身就往外跑。守在门口的太监吓了一跳,连忙跟上:“殿下!殿下您去哪儿?”
赵昀头也不回:“去找父皇!”
太监追在他身后,一路小跑,也不敢拦他。赵昀一路跑到议政殿,被门口的侍卫拦了下来,“殿下,陛下正在议事,您稍等片刻。”
赵昀站在殿门外,不闹也不喊,就安安静静地站着,他这副模样,反而让侍卫有些不知所措。
过了一会儿,赵珩自己走了出来,看到站在门口的儿子,微微挑了挑眉:“昀儿?你怎么来了?”
赵昀抬起头,一本正经道:“父皇,儿臣想回京温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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