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窗外的天色还是一片深蓝，只有东边的山脊线上透出一线微光。
沈江离就醒了，他翻了个身，看到旁边的陆铭睡得正沉，被子半掀着，一条胳膊搭在床沿上，呼吸均匀，便没有叫醒他，轻手轻脚替他盖好被子，自己换好衣裳，推开房门下楼，跟客栈伙计要了一壶热水和几张煎饼，坐在大堂里慢慢吃着。
吃到一半，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陆铭打着哈欠走下来，眼睛半睁半闭，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下，抓起一张饼就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道：“你怎么起这么早？我以为你还在睡呢。”
沈江离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推过去：“习惯了。在金陵那阵子，每天天不亮就得出门，晚了怕被人盯上。”
陆铭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又咬了一口饼，嚼了半天才咽下去：“那今天怎么走？还从山神庙那边进山？”
沈江离点了点头：“那条路我走过一遍，路况还算熟悉。到了山神庙之后，沿着溪流向上，穿过一片密林，就能到那个山谷。”
他想了想，又道：“不过那三个灰衣人昨日也往那边去了，我们得小心些，别撞上他们。”
陆铭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擦了擦手上的油渍：“撞上就撞上。有我在，还怕他们三个不成？”
沈江离看了他一眼：“我不是怕他们，我是怕打草惊蛇。如果那三个灰衣人背后还有人，我们一旦暴露行踪，后面的路就不好走了。”
陆铭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听你的。那咱们就悄悄摸过去，先看看情况再说。”
两人吃完早饭，各自收拾好行装，出了客栈。天色已经大亮，晨光洒在燕山连绵的山脊上，将草木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陆铭将黑马寄存在客栈，只带了几样必要的装备，和沈江离一起沿着镇子北面的小路，往山神庙的方向走去。
小灰站在陆铭肩上，时不时展开双翅扇动一下，发出一两声短促的鸣叫，像是催促两人走快些。
走到山神庙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
沈江离没有停留，直接绕过庙门，沿着昨日走过的那条小路向上走去。陆铭跟在他身后，边走边打量着四周的地形，目光中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警觉。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山路开始变得陡峭起来，两旁的树木也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裸露的岩石和碎石坡。沈江离停下脚步，指着前方那道山脊道：“翻过那道山脊，就是那个山谷了。”
陆铭抬头望去，目光顺着山脊的轮廓扫了一圈，微微皱眉：“这地方地势太险了。如果有人在谷底设伏，我们翻过山脊的时候，就是活靶子。”
沈江离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们不走山脊，从侧面绕过去。”说着，转身往左侧的一片密林走去。
陆铭跟在他身后，两人在密林中穿行了大约两刻钟，绕过一道陡峭的岩壁，来到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坡上。
沈江离蹲下，拨开面前的灌木丛，向下望去——山谷就在脚下，比昨日他看到的还要清晰。谷底的溪流泛着粼粼的光，那几间木屋静静地立在溪流旁，门窗紧闭，看不到人影。
陆铭在他身边蹲下，警惕着谷底的情况，低声道：“看起来没人。”
沈江离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才低声道：“那三个灰衣人，可能已经走了。也可能还在木屋里，只是我们看不到。”
陆铭沉吟片刻：“我功夫比你好，再不济还有迷药，我先下去探探，你留在这里接应。”
沈江离摇了摇头：“一起下去，万一有情况，两个人也好照应。”
陆铭看了他一眼，终究没再坚持，点了点头：“行，那走吧。”
两人沿着山坡上一条隐蔽的斜坡，悄悄下到了谷底，谷底的土壤潮湿松软，长着一片齐膝高的野草，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两人猫着腰，借着野草的掩护，无声地靠近那几间木屋。
走到木屋前，沈江离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会儿——屋内没有动静。他朝陆铭使了个眼色，陆铭会意，绕到木屋侧面，守住了后门。
沈江离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中间那间木屋的门。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他侧身闪入屋内，目光迅速扫过四周——屋内陈设与他昨日离开时一模一样，木桌、长凳、土炕、干草、旧枕头，没有任何变化。他走到桌前，拉开抽屉——那几张空白的纸和火镰还在，但那张边缘被撕过的纸不见了。
沈江离的目光微微一凝，他昨日离开时，那张纸还在抽屉里，现在不见了——有人来过，拿走了那张纸。
他转身走出木屋，朝陆铭摇了摇头：“有人来过，那张纸被拿走了。”
陆铭皱了皱眉：“那三个灰衣人？”
沈江离点头：“很可能，他们昨天来的时候，我躲在木屋后面，没有惊动他们，但他们进了木屋，可能发现了那张纸。也可能发现了那张羊皮地图不见了。”
陆铭想了想道：“如果那张羊皮地图是他们留下的，那他们应该知道地图上标注的位置。他们拿走那张纸，可能是为了确认我们有没有来过。”
沈江离没有接话，目光落在木屋后面的山坡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他们可能还没走远。”
陆铭看了他一眼：“你是说，他们可能还在山里？”
沈江离点了点头：“如果他们发现地图不见了，一定会追查。而他们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就是地图上标注的那个位置……我们得赶在他们之前，找到那个位置。”
陆铭没有犹豫，转身往山坡上走去：“那还等什么？走吧。”
沈江离跟在他身后，两人沿着山坡上的小径，向燕山深处走去。越往深处走，路越难行，灌木丛生，藤蔓缠绕，有些地方甚至需要用手拨开枝条才能通过。两人走得很快，但始终保持着警惕，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小灰从陆铭肩上飞起，在空中盘旋着，锐利的目光扫视着下方的山林——它在为他们放哨。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两人穿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狭长的山谷出现在他们面前。山谷比之前的那个更大，四面环山，谷底地势平坦，长着一片茂密的野草和灌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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