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弃，过来。”那“宛婠”朝他招手，身上只披了一件半透的薄纱，雪白的肩头半露，眼波流转，唇边噙着笑，“师尊好冷，你抱抱我。”
裴弃浑身都僵住了。
他知道这是幻境，是秘境里的某种东西在作祟。
可眼前的“师尊”实在太像了。
那眉眼，那身段，甚至手指轻勾的弧度，都和他心中描绘了千百遍的模样一般无二。
“裴弃……”
幻象又靠近了些，吐气如兰，几乎要贴到他耳畔，“你不是最喜欢师尊了吗？来啊……”
裴弃的呼吸粗重起来，眼底血色翻涌。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指甲掐入掌心，逼出一丝清明。
“你不是她。”他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发颤。
幻象笑得愈发妖娆，柔弱无骨的手攀上裴弃的肩，指尖在他颈侧轻轻一刮：“我怎么不是？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师尊啊。你不想亲我，不想抱我，不想把我……”
“闭嘴！”
裴弃猛地挥手，灵力激荡，将幻象逼退数步。
那“宛婠”踉跄着跌坐在地，衣衫散乱，眼中含泪，楚楚可怜地望着他：“裴弃，你弄疼我了……你不是最听师尊的话吗？你过来，师尊什么都依你。”
裴弃别开眼，胸膛剧烈起伏。
可那声音像裹了蜜的软刀子，一刀一刀割在他的意志上。
裴弃的指尖不住地颤抖，心底那股长久压抑的渴望，在这幻象的撩拨下像野火一样燎原。
他太想要了。
无数次，他在夜里想象着，若师尊肯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一眼，肯用这样的声音唤他一声，他裴弃便是立时死了也心甘情愿。
可正因为想要得发疯，他才不能。
他不能容忍一个幻象玷污这份念想。
他的师尊，不该被这种东西仿冒。
“若有那么一天，我要她亲口对我说。”裴弃咬紧牙关，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而不是你这种下作的东西，顶着她的脸，在这儿搔首弄姿。”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中凝聚出一柄寒光凛凛的灵刃，毫不犹豫地刺入幻象心口。
那“宛婠”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身影如烟雾般散去。
山洞中重归清明。
裴弃跪倒在地，大口喘着气，冷汗湿透了后背。
那阵异香已经消散，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
他抬手捂住眼睛，低低地笑了一声。
“可如果是真的……”他喃喃，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壁，“我大概真的会发疯。”
他缓了很久，才从地上站起来，将散落的药草重新收好。
然后他走到洞口，望向外头浓沉沉的夜色，眼中翻涌的情绪渐渐沉淀为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等出去之后，他再也不要等了。
裴弃握着那装着赤血藤的储物袋，指节捏得发白。
他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师尊了。
他想她。
想得骨头发疼。
秘境试炼原定半月，裴弃却在第十二天便出来了。
出口处的执事弟子惊了一下，上下打量着他：“你……你怎么自己出来了？其他人呢？”
“我采到所需之物，便提前出来了。”裴弃道，声音平淡，只除了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与平时无异。
执事弟子还在发愣，裴弃已经绕过他，快步朝丹峰的方向去了。
他走得极快，几乎是带着风的。
到宛婠洞府外时，天色已近黄昏，晚霞铺满了半个西天，将她那扇青石门也染成暖融融的橘红色。
裴弃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叩门。
三声，和从前一样的节奏。
“谁？”里面传来宛婠懒懒的声音。
“师尊，弟子回来了。”裴弃道，嗓音因连日奔波而有些哑，却掩不住那点急切的欣喜。
石门应声而开。
宛婠站在门内，似乎刚从丹房出来，衣上沾着几缕药气，发丝有些乱。
她看着裴弃，目光先是一松，随即又浮起几分不自在。
“回来得倒挺快。”她道，转身往里走，“进来吧。”
裴弃跟在后面，目光贪婪地落在她身上，一瞬也舍不得挪开。
真好。
不是幻象。
他的师尊，此刻就站在他面前，活生生的，带着她独有的、清浅的药香。
“师尊。”他唤她。
“嗯？”宛婠回头，正对上裴弃的眼睛。
那双眼黑沉沉的，像被晚霞映透的深潭，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热意，可底下却藏着某种极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
她莫名有些不敢直视，别开脸轻咳一声：“怎么弄得这样狼狈？灰头土脸的。”
裴弃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路疾行，他身上那件短打早已蹭得灰一块泥一块，袖口还被树枝刮破了一道，整个人透着一股风尘仆仆的野气。
“弟子急着回来见师尊，没顾上收拾。”他说得坦然，唇角还挂着点笑。
宛婠啧了一声：“先去洗把脸。”
“弟子不累。”裴弃说着，从腰间解下储物袋，双手捧着递到她面前，“师尊，这个给你。”
宛婠接过，打开一看。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株通体赤红如血、叶片上还带着暗红光点的藤蔓。
赤血藤。
品相极好，根须完整，叶片上甚至连一丝破损都没有，一看便知是被人小心翼翼连根采下、又用灵力温养过的。
“你真采到了？”宛婠惊讶地抬头。
裴弃点头：“弟子运气不错，在一条溪涧旁寻到的。还顺道取了几块阴水石，师尊若用得着，便一并收着。”
宛婠把储物袋翻了翻，果然见几块通体玄黑的石头静静躺在袋底，品质竟也极佳。
她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
这些东西，哪一样都不是“运气”二字能解释的。
溪涧旁若长有赤血藤，必然有妖兽守着，想要采到可不容易。
眼前这少年，虽说修为精进得快，可到底才练气八层，孤身一人进了秘境，不仅活着出来了，还真把她要的东西给带了回来。
宛婠心里那点悬了多日的担忧，终于彻底落了下去。
“做得不错。”她道，声音难得柔和了几分。
裴弃眼睛霎时亮起来，整个人像被顺了毛的犬，连背脊都挺直了些许。
“师尊喜欢就好。”他道。
“想要什么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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