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婠走出演武场,被外面的凉风一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
她竟然为了裴弃,当众怼了一个长老。
“我这是在做什么……”她抬手捂住额头,有些懊恼。
他不过就是个记名弟子,还是自己不太想要的那种。别人想要,给他不就完了吗?自己正好清闲。
可一想到裴弃去给别人做徒弟,去叫别人师尊,宛婠心里就闷得发堵。
难道这就是护犊子?
“算了算了。”她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人都收了,哪能半途让出去,传出去还以为我宛婠怕了那林昭呢。”
对,就是这样。
无关其他。
宛婠回到洞府没多久,裴弃就找了过来。
例试刚结束,他拿了个外门弟子组的前三,成绩亮眼,宗门赏了不少东西。他将赢来的几件不错的锻体材料,全部都带了过来。
“师尊。”他站在门外,声音里带着点与往常不同的雀跃,“弟子回来了。”
宛婠开了门,靠在门边,上下打量他一眼。
刚打完擂台,裴弃身上那件短打还带着几道灰痕,额角有些微的薄汗,整个人却神采奕奕,像一头刚捕完猎还不忘来邀功的小兽。
“听说拿了个前三?”宛婠问。
“嗯。”裴弃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弟子没给师尊丢脸。”
宛婠“啧”了一声,转身往里去:“进来吧。”
裴弃跟进去,将手里的储物袋打开,把赢来的东西一样样摆在案上,像献宝似的。
宛婠扫了一眼,都是些低阶却还算实用的东西,其中有一块鸡蛋大小的赤铁矿,品相不错,倒是个炼丹炉里能用的好东西。
“这个我拿走了。”宛婠也不客气,把赤铁矿掂了掂,收进袖中,“我炉里正好缺一块。”
裴弃见她收下,脸上的笑更浓了几分:“师尊若喜欢,弟子以后多赢些回来。”
“你当例试是给你家开的。”宛婠白他一眼。
“弟子努力便是。”裴弃弯着眼睛,目光温温地笼在宛婠身上。
宛婠被裴弃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走到案前坐下,倒了杯茶。
“今日在擂台上,有个剑修长老看上你了。”她端着茶盏,语气漫不经心,“叫林昭,想收你去做亲传。”
裴弃的笑意瞬间僵了一下。
“弟子不去。”他几乎是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
“哦?”宛婠抬眸,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他那待遇可比我这儿好多了。亲传弟子,资源丰厚,还能学剑修功法。跟着我一个懒散的丹修,天天捣药,不觉得委屈?”
裴弃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慢慢走到宛婠面前,蹲下身来,仰头看着她。
这个姿势,让他的脸离宛婠极近。
近到宛婠能看清他眼睫上沾着的一点细小的尘埃,能闻到他身上混着汗味与药香的、独属于少年的清冽气息。
“师尊。”裴弃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躁,“你是不是不想要弟子了?”
“我没……”
“弟子哪里做得不好,师尊说,弟子改。”裴弃打断宛婠,目光又深又沉,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锁进去,“只求师尊别把弟子让出去。”
宛婠的呼吸滞了一瞬。
她看着裴弃近在咫尺的脸,那双向来温顺的黑眸里,此刻翻涌着令人心惊的占有欲,如深海中暗涌的激流,只一瞬便要将人吞没。
宛婠的心跳漏了一拍。
“起来。”她别开眼,声音有些哑,“谁说要让你走了。我不过随口一提。”
裴弃没有动,目光落在师尊细白的腕子上,那截手腕从宽大的袖口里露出来,纤细得好像他一只手就能轻易握住。
“真的?”他问。
“你再不起来,就给我出去。”宛婠板起脸。
裴弃这才不情不愿地站起来,眼底的暗色退去,又变回那副温良无害的模样。
只是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宛婠,像一块黏人的糖,甜得发腻,又缠得死紧。
宛婠感到一阵头疼,可那头疼里,又夹杂着某种陌生的、让人心尖发颤的东西。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也不愿深想。
“明天继续炼丹。”宛婠丢下这句,起身往内室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背后,裴弃的声音低低地追过来:“弟子遵命,师尊。”
宛婠甩上了内室的门。
她靠在门后,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小孩,怎么有点蛊。
而门外的裴弃,看着那扇紧闭的石门,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极轻的弧度。
师尊收了他的东西。
师尊也拒绝把他让给别人。
师尊应该很喜欢他吧!
裴弃转过身,目光扫过案上宛婠用过的茶盏,指尖轻轻地、仿佛怕惊扰什么似的,在杯沿上碰了一下,然后拿起来。
就着宛婠方才喝过的位置,缓缓饮尽了杯中余下的半盏冷茶。
…
自那次例试之后,裴弃在玄天宗外门算是彻底出了名。
一个入门不足两月的新弟子,练气五层,却一路打进前三,身法诡谲,出手干脆,连几个练气九层的老弟子都没能在他手下讨到便宜。
更让人津津乐道的是,这裴弃还是个丹修。
一个丹修,不靠法宝,不靠丹药,全凭近身战技便压制了同阶武修。
要知道,丹修那点战力,在玄天宗几乎是公认的垫底。
于是,裴弃的来历便成了外门弟子茶余饭后的谈资。
“听说了吗,裴弃是宛长老门下的,就那个最年轻的长老,长得好看,但整天不出洞府的那个。”
“怪不得,丹修炼丹确实有一套,他那些诡异的身法,指不定是磕了什么药。”
“你磕个药能磕出这身法?我看是宛长老深藏不露,给徒弟开了小灶吧。”
“也不对啊,宛长老自己都不怎么出门,哪会教这个……”
议论传到后来,越传越离谱,连“宛长老其实是隐世高手”这种说法都冒了出来。
宛婠是在去膳堂拿点心的时候听见的。
她裹着件半旧的云纹披风,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整个人透着一股“别来烦我”的气场。
可即便如此,她那张脸还是惹得不少弟子偷偷侧目。
“就是她吗?裴弃的师尊?”
“果真是……果然出众。”
“怪不得裴弃不肯去林长老那儿,换我也不去啊。”
“你小声点!不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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