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安坐在出租车后座，拿着手机操作，点开“治安通”APP。
“1·31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及寻衅滋事案”的状态已经更新。
主侦单位：鹭门市局刑侦支队二大队。
羁押地点：市局执法办案管理中心。
案件进度：已对132名涉案人员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正在进行深挖扩线。
“效率还行。”
出租车在鹭门市治安局大门前停下。
顾承安付钱下车，径直走向门岗，门岗的安保立马看了过来。
他没有废话，直接从兜里掏出治安部的证件，翻开，递了过去。
安保看清证件上的内容，瞳孔猛地一缩，他双手将证件递还，立马站起身。
“您好！”
“你好。”顾承安接过证件，“刑侦支队二大队在哪个楼？”
“二大队目前全员在执法办案管理中心。从这往里走，左拐第二栋副楼就是。”
“谢了。”顾承安点点头，走了进去。
安保看着对方的背影，咽了口唾沫，迅速抓起内部电话。
“指挥中心，门岗报告。有一位部里来的巡查调研员进去了，正前往办案中心。对，证件核验无误。”
顾承安刚溜达到办案中心门口，玻璃感应门就自动向两侧滑开。
一个顶着两个硕大黑眼圈、头发乱得像鸡窝的中年治安官迎了出来，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同样神色疲惫的侦查员。
“顾专员您好！我是鹭门市局刑侦支队二大队大队长，林海。”中年治安官快步上前，双手握住顾承安的手，态度恭敬却不谄媚。
“林队辛苦了，昨晚熬了个通宵吧？”顾承安笑着打招呼，顺手将证件再次递了过去。
林海双手接过，虽然门岗已经确认过，但按照纪律，他必须亲自核验。他仔细看了一眼证件，又看了一眼顾承安，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职责所在，让顾专员见笑了。”林海双手将证件奉还，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您亲自过来，是对案子有什么新的指示吗？”
“谈不上指示，就是顺道过来看看。”顾承安跟着林海走进办案中心，“昨晚抓的一百多号人，都审得怎么样了？”
“基本交代清楚了。”林海边走边汇报，“这帮人分工明确，底层的催收员按寻衅滋事和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刑拘。
骨干和老板李大强正在深挖，涉及的非法资金流水很大。目前绝大部分嫌疑人已经做完笔录，暂时羁押在候问室，下午统一送看守所。”
“干得漂亮。”顾承安点点头，掏出手机，将昨晚保存的录音文件转发给了林海，“林队，帮个忙。查一下这个人是谁，现在关在哪？”
林海点开录音听了几秒，脸色顿时变得极其精彩。
录音里那个嚣张的男声正在疯狂输出，含妈量极高，甚至扬言要送花圈。
林海立刻明白了，这帮不长眼的催收，把电话打到这位爷头上了！怪不得半夜接到督办指令，雷霆收网。这简直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了。
“顾专员稍等。”林海立刻叫来身后的一名侦查员，把信息发了过去，“去核对一下系统日志和笔录，把这个人揪出来！”
不到十分钟，侦查员一路小跑回来。
“林队，查清了。这人真名叫刘伟，男，28岁。昨晚连夜突审完，目前关在三号候问室等候送押。”
“走，顾专员，我陪您过去。”林海立刻表态。
“别。”顾承安摆摆手，看着林海那随时可能猝死的黑眼圈，“林队，你这状态再熬下去，我都怕你倒在走廊里。我自己过去看一眼就行，找个同志带路。”
顾承安指了指旁边一个看起来刚参加工作不久精气神很好的辅警。
“就他吧。”
林海拗不过，只能点头答应，叮嘱那名辅警：“小张，带顾专员去三号候问室，机灵点。”
小张挺直腰板：“是！”
顾承安跟着小张来到三号候问室门外。透过单向玻璃，顾承安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没有想象中的花臂大哥，也没有满脸横肉的社会盲流。
坐在铁椅子上的，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材瘦弱、穿着黄色识别服的年轻人。他低着头，双手被手铐固定在挡板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就这？”。
这反差也太大了，网络上重拳出击，祖安狂人；现实里唯唯诺诺，细狗一条。
“顾专员，需要我进去陪同吗？”小张恭敬地问。
“不用，你在门口看着就行，别违反规定。”顾承安推开门，走了进去。
候问室里没有窗户，透气性也不是很好，有一股淡淡的汗酸味。
听到开门声，刘伟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惶恐和不安。当他看清进来的是一个穿着休闲装的年轻人时，愣了一下。
顾承安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一秒，两秒，十秒。
压抑的气氛让刘伟浑身不自在，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开口：“治安官同志……我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我就是个打工的，真没赚多少钱……”
“认识我吗？”顾承安打断了他的话。
刘伟仔细端详着顾承安的脸，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最终摇了摇头：“不认识……长官，我真不认识您。”
“不认识没关系。还听得出来我的声音吗？”
刘伟更加茫然了，他一天要打两三百个催收电话，骂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种机械式的重复劳动，早就让他对声音脱敏了。
“长官，我真听不出来。我记性不好……”刘伟快哭了。
“记性不好？没关系，我帮你回忆回忆。”
顾承安掏出手机，点开音频文件，将音量调到最大，放在桌面上。
“你TM敢挂老子电话！劳资告诉你，别以为不接电话就没事！”
“今天晚上钱不到账，明天就给你单位送花圈，给你亲戚朋友群发你嫖娼被抓的短信！”
粗俗不堪的辱骂声在问室里回荡，格外刺耳。
刘伟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的瞳孔剧烈收缩，目光死死盯着桌上的手机，然后艰难地上移，对上了顾承安似笑非笑的眼神。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前天晚上那个被他疯狂辱骂的“紧急联系人”！
“想起来了？”顾承安收起手机，身体前倾，双手手肘撑在桌面上，“你昨晚说，我的身份证号、家庭住址你系统里全都有，还说我跑不掉。”
顾承安摊开双手，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你看，我这不就没跑吗？我连夜买高铁票，顺着网线飞过来找你了。”
刘伟浑身剧烈颤抖起来，铁椅子被他晃得“哐哐”作响。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炸开了。
前天晚上刚打完电话，不到一天，公司就被治安官一窝端了。现在，这个被他骂过的人，竟然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市局的候问室，连门口的辅警都对他毕恭毕敬！
这得是多大的背景？这踢到的哪里是钢板，这简直是踢到了核弹啊！
“哥！大哥！我错了！我真不知道是您啊！”刘伟眼泪鼻涕瞬间飙了出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就是个为了拿提成的畜生！我嘴贱！我该死！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别啊。”顾承安摆摆手，“你前晚那股子指点江山、气吞万里的气势呢？我等了一上午，花圈也没送来。我这人不喜欢占别人便宜，既然你没空送，我只能亲自上门来取货了。”
顾承安站起身，走到刘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花圈没收到，不过看样子，国家给你发的这套玫瑰金手镯挺合身。纯钢打造，防脱落设计，包吃包住，即将还附带踩缝纫机技能培训等着你，这待遇，满意吗？”
刘伟面如死灰，肠子都悔青了。如果时间能倒流，他宁愿把舌头咬断，也绝对不打那个电话。
“行了，别哭了，看着心烦。”顾承安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冷冽，“好好在里面改造！
记住，以后在跟人说话，客气点，更不能违法犯罪。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有素质，喜欢走司法程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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