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整，考察组在管委会楼前集合，沿着环岛路向东侧走。
胡光远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目光一直在看两侧的地形和路面的平整度。
他在环岛路东段那片坡地边缘停下来，侧过头问了一句："这里规划的是什么？"
刘颖没有回答。
她把那个问题让给了申婵。
申婵往前走了半步，站到胡光远旁边，伸手指向坡地的方向："这里是规划中的高尔夫球场用地。
目前正在进行地基处理，环岛路配套工程的主体施工已经完成路基部分，预计明年上半年可以完成球场的主体结构。"
胡光远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个技术性问题："地基处理的方案是桩基还是强夯？"
"桩基加局部强夯。
因为坡地的地质条件不均匀，东侧靠近江边的区域承载力较弱，需要桩基加固。
西侧的区域地质条件相对稳定，采用强夯处理就可以满足设计要求。"
胡光远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转身沿着环岛路继续往前走，经过溶洞入口区域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但没有停下来。
他的目光在溶洞入口那排新栽的香樟树上停了一下，像是确认了某种细节，然后继续往前走，穿过那片正在施工的过渡商业街区域，看了一眼峰云境高崖的方向。
他问了一个问题："峰云境的选址是谁定的？"
申婵说："峰云境是管委会内部讨论之后确定的，选址经过了方敏主任的用地初审和张准处长的施工风险评估。
目的是利用高崖的无遮挡视野，作为四方规划的视觉收口。"
"这个选址有没有经过省里的规划审批？"
申婵知道这个问题后面跟着什么："峰云境的选址经过了县建设局的初审，规划审批程序目前正在走。
省里的备案流程尚未完成，但县建设局已经出具了选址可行的初审意见。"
胡光远没有再问。
他沿着环岛路往回走，步伐比来时更快一些。
刘翔全程跟在队伍侧后方，没有主动说话。
方敏走在队伍更靠后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随时准备提供数据。
十点十五分，考察组返回管委会楼下。
胡光远在台阶上停下来，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回去开会。"
十点半，管委会三楼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上铺着深灰色的桌布，每把椅子前面都放着一份装订好的汇报材料。
胡光远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姜涛，右手边是孙建平。刘颖、周海生、申婵、刘翔、周明、方敏。
余倩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摊着笔记本，笔帽搭在页边。
林茹曦坐在刘颖的右手边。
胡光远没有寒暄，没有开场白。
他拿起面前那份汇报材料翻到第一页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目光扫过桌面上的每一个人："清江大桥的审批流程卡了多久了？"
申婵说："主桥的审批从去年开始推进，目前卡在可行性研究的归档版本核查环节。
隧道的水质影响评估也在同步推进。"
"卡在谁手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这个问题的指向非常明确。
申婵知道，胡光远不是在问流程，他是在问人。
姜涛坐在胡光远旁边，他的目光在桌面上落着，像是在用某个位置来避免被注意。
申婵开口了："卡在省发改委规划处的归档审核环节。可行性研究的归档版本在系统里只有一版，但县里存档的版本和省里备案的版本存在差异。目前正在核实差异产生的时间节点和审批环节。"
胡光远没有说话。
他在等申婵说出下一句。
申婵继续说："差异产生的时间节点是三年前。
清江跨江大桥加固工程立项之后大约两个月，省发改委规划处下发了一份'规划调整建议书'，对桥头东侧几块地的用地性质进行了调整。"
姜涛坐在胡光远旁边，他的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要在椅背上找到一个更稳定的支撑点。
他说了一句："申主任，你说的那份规划调整建议书，是什么单位下发的？"
"省发改委规划处。建议书的配套咨询单位是豫章咨询。"
姜涛没有接话。
他的手指在桌沿处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胡光远在旁边听着。
他的目光在姜涛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那个停顿很短，但申婵注意到了，像是一枚硬币被放在桌面上然后被翻了一面。
胡光远换了话题："大桥的施工方，你们县里有什么想法？"
刘翔接过了这个问题："县里的建议是按程序走公开招标。
技术标权重不低于百分之七十，商务标不设门槛。"
胡光远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把面前那份汇报材料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省交通厅对公开招标没有异议。
但有一条——大桥的工程进度必须赶上省里的时间节点。
如果因为招标流程导致开工推迟，省里会追究县里的责任。"
刘翔说："进度我们负责。"
周明一直没有说话。
他从会议开始就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的材料翻开在某一页，但他的目光不在那页纸上。
他像是很仔细地在听桌上的每一句话。
胡光远最后看了申婵一眼："申主任，省里的态度是：项目可以继续推进，但审批环节的问题必须在年前全部理清楚。
大桥的施工招标可以同步启动，但可行性研究的归档版本必须在一周之内完成核实。"
申婵迎着他的目光："一周之内能完成。县里已经有完整的审批记录可以对照。"
"那就走。"胡光远站起来，把面前的材料合上，然后侧过头看了姜涛一眼，"姜处长，你那边需要配合的事，安排一下时间。"
姜涛点了点头："我那边没问题。"
胡光远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拿起面前的材料，又转向周海生的方向，像是临时想起什么事，说了一句："周组长，今天的考察情况，省交通厅这边会形成一份正式纪要报省纪委备案。"
周海生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像是一枚被轻轻放下的棋子："收到了。
省纪委这边会同步关注。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说。
他今天在会上的角色就是列席，不需要表态，不需要提问，只需要确认会议的过程符合规范。
刘颖这时候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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