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四十分，林茹曦车子驶过青屿岛的跨江公路，在管委会楼前停下。
余倩已经站在台阶下面等着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见申婵下车快步迎上来：
"申主任，省里的考察组大约八点四十分到。
刘书记的车已经过了清江大桥，还有二十分钟到岛上。"
申婵接过文件夹："省里来了哪些人？"
"省交通厅分管规划的副厅长胡光远，省发改委规划处副处长姜涛，省自然资源厅用地处的两位同志。还有……"
余倩顿了一下，"省纪委的周海生也来了。"
申婵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停了一下：
"周海生？他不是调查组的组长吗？"
"对。但是是以'列席'的名义来的。
刘书记的秘书说，周海生是以省纪委观察员的身份参与今天的考察，主要是了解项目的推进情况，不参与具体的拍板讨论。"
林茹曦在旁边接话了：
"周海生来列席，说明省纪委对清江大桥的关注度还在上升。
他在今天的会上不会说话，但他在场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省纪委在看着今天这个会的结果。"
申婵把文件夹夹在腋下，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走进管委会大楼。
一楼大厅的电子屏已经亮了，上面显示着今天的会议议程：
九点整，实地考察青屿岛四方规划各节点；
十点半，管委会三楼会议室召开专题汇报会；
十二点，午餐。
余倩跟在旁边补充："会议室已经布置好了。
靠窗的位置留给省里的同志，县里的同志坐对面。刘县长已经到了，正在二楼看材料。
方主任在会议室检查投影设备。"
申婵走到二楼的时候，经过会议室门口，看见方敏正站在投影幕前面调试设备。
她听见脚步声侧过头来，看见申婵和林茹曦，点了一下头："申主任，林市长。设备没问题。汇报材料的电子版我已经拷到会议电脑里了，纸质版也打印好了，一共十二份，按照参会人员名单逐份装袋。"
"辛苦了。"申婵说。
方敏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开口说了一句："申主任，周主任刚才也到了。他现在在办公室，没来会议室。"
方敏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申婵注意到她在说完之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多站了一拍，像是在等申婵做出某种回应。
申婵说："知道了。他一会儿会来的。"方敏点了点头，转身继续调试投影设备。
申婵走过二楼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的时候放慢了脚步。
晨光从窗外涌进来，落在深灰色的水磨石地面上，铺开一片暖色。远处的江面上有几艘货船正在缓慢移动。
八点二十五分，一辆深灰色的商务车驶上青屿岛的跨江公路，在管委会楼前停下。
车门打开，刘颖先走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
她下车之后站在台阶下面停了一步，目光扫过管委会楼的正面，然后转身等着后面的人。
第二个人下来的是胡光远。
省交通厅分管规划的副厅长。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没打领带，看起来比上次在照片里见到的更瘦一些。
他下车的时候先看了一眼远处江面的方向，然后才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管委会楼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评估这座岛上目前能看到的东西。
第三个人是姜涛。
省发改委规划处副处长。和胡光远同乘一车，但中间隔着一段距离。
他的目光从踏上码头开始就一直在看周围的环境。
不是看建筑的轮廓，不是看江面的视野，而是看码头的基础设施。他在看这座岛的承载能力。
以那种专业眼光快速评估交通设施、停车场规划、以及从码头到管委会的可达性。
第四个人来自省自然资源厅用地处。
申婵没有认出来，但余倩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姓孙，用地处的副处长，叫孙建平。"
最后一个人从车里下来的时候，申婵的目光微微停了一下。
周海生。穿着深灰色夹克，没有戴胸牌，但他的目光从下车开始就在扫视现场的每一个人。
不是看人，是在建立一张关系图。
申婵站在管委会楼前的台阶上，已经做好迎接的准备。刘翔站在他旁边。周明站在刘翔侧后方。方敏站在台阶侧面。
刘颖走上台阶，在申婵面前停了一步：
"申主任，今天省里的同志们来，就是要看项目的真实状态。你做好准备了吗？"
申婵说："刘书记，材料都已经准备好了。先从环岛路和溶洞开始看，然后回会议室详细汇报。"
刘颖点了点头，侧过身让开位置，让胡光远和姜涛等人走上台阶。胡光远走过申婵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
"申主任，省交通厅对清江大桥的项目一直有关注。
今天来，就是想在现场把这些年积累的问题一次性理清。"
姜涛跟在胡光远身后，经过申婵身边的时候没有停步，但他侧过头看了申婵一眼。
那一眼很短，看不出是审视还是确认。随后他也走进了管委会大楼。
孙建平走在更后面一些，脚步不快不慢，像是被考察组带上的技术人员。
他在台阶上站定，没有急着进去，先看了一眼远处江面上那艘正在靠岸的货船，然后才转身跟上队伍。
周海生走在最后面。
他经过申婵身边的时候没有停步，但他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申婵听的：
"今天的会是拍板的，但我列席。"
他走进了大楼。申婵站在台阶上，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会是拍板的，但我列席。"
周海生的意思是，他在监督这个拍板的过程。
他在确认"拍板"是不是真正的决策，还是只是走形式。
林茹曦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走吧。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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