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悦的声音很自然，"我告诉她妈妈叫林茹曦，申叔叔叫申婵。"
申婵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收紧，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前方的路面上。他把车速稍微放慢了一些，像是在用那个动作给自己争取几秒的时间。
"悦悦，"他说，"如果有人问你家里的事，你可以说'我要先问妈妈'，不用直接回答。"
"为什么？"
"因为有些问题，妈妈可能不想让别人知道答案。"
悦悦没有追问。她低头继续玩书包带子，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下次我就不说了。"
车子在林茹曦单位门口停下的时候，她正在门口等着，手里没有拿包，像是直接下楼来的。
她看见悦悦从车里探出头来，弯下腰，隔着车窗和她说了什么，然后直起身，绕过车头坐进副驾驶。
她坐进来之后，先侧过头看了悦悦一眼，确认她情绪正常，然后转向申婵："幼儿园有新老师？"
"临时替班的。"
申婵说，"王老师请假，柳老师不在，换了一个人。她知道悦悦的名字，也知道小橘子。"
林茹曦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她没有追问，但她侧过头看了申婵一眼，那一眼很短，像是一句不需要被说出口的话。
"我送你们回去。晚上我还要去趟老街。"
"悦悦，今晚妈妈陪你在家。"她侧过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申叔叔晚上有事要办。"
"好。"悦悦没有问为什么，她趴在座椅上，手指在车窗上画了一个圈。
车子驶到楼下的时候，林茹曦没有立刻下车。
她坐在副驾驶上，让悦悦先解开安全带，自己推开车门，把她从车里牵下来。
然后她站在车边，弯腰看了一眼车里的申婵："你自己小心。"
"知道。"他说。
她点了点头，牵着悦悦转身走进单元门。
悦悦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然后那扇单元门在她身后合拢。
申婵刚把车驶出小区，手机就在副驾驶座上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刀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很安静，没有风声，像是在室内。
"婵子，黄勇抓住了。他回来取东西。"
申婵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回来取什么？"
"他的拍摄装备。他女朋友给他打电话之后，他跑得急，就带了个包和两台相机，还有一台电脑没带走。
他以为风头过了，想回来把东西搬走，准备离开清江一段时间。
我的人蹲了两天，今天下午他刚把卷帘门拉开就被按住了。"
申婵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他怎么说？"
"他说了。"
刀哥的声音沉了半度，"他说拍那些照片的活儿，不是有人当面找他的。
是一个人在清江论坛上给他派的活儿，给了他两万块钱，凌晨两点用牛皮纸袋装着，从工作室的门缝下面塞进来的。
他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清江论坛？"
"对。就是我们那个很火爆的本地论坛，对方在论坛上给他发了一条私信。
说想请他拍一组相关人物的工作记录。
他接了，拍了，钱到手了，然后就以为这事完了。
后来照片发到网上，他才意识到自己被人当枪使了。"
申婵沉默了片刻。"那条私信还在吗？"
"他手机里存着。我让人截图了。
发信人的ID叫过客，注册时间三个月前，没有发过任何帖子，只给他发过那一条私信。沈局那边已经在查IP了。"
"IP指向哪里？"
"老街一家网吧。清江论坛的服务器也在本地，技术科的人在查登录记录。"
申婵握着手机，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面。
老街的方向，暮色正在从灰蓝色向深紫色过渡，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收拢。
"你让沈雨薇去查那家网吧的监控，拍得到正脸就可以。我现在过去。"
电话挂断。
他重新发动引擎，车子拐上通往老街的方向。暮色中的街道两侧，店铺的灯正在陆续亮起来，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渗出来，在柏油路面上铺开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
他开得不快，在经过老街入口的时候放慢了车速，目光扫过两侧的巷口和店面。
网吧在老街中段偏西的位置，夹在一家理发店和一家五金店之间。
门头不大，招牌是褪了色的深蓝色底，上面印着"清江网络"四个字，灯管已经坏了两根，其中一个字在夜色中只剩下一半的轮廓。
刀哥站在门口，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看见申婵的车停下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朝网吧里面歪了一下头。
"老板在里面。他记得那个人。"
申婵穿过狭窄的门厅，走进网吧内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旧烟味和方便面调料包混在一起的气息，几十台电脑大部分空着，只有靠墙的几排坐着几个年轻人在打游戏。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头发稀疏，穿着深灰色的毛衣，正站在吧台后面擦一只杯子。
刀哥走过去，朝申婵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
"这是申主任。你把刚才跟我说的，再跟他说一遍。"
老板放下杯子，搓了搓手，目光在申婵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常年不说话的人特有的沙哑：
"你说的是那个戴鸭舌帽的吧？他来过好多次。
每次来都坐靠墙角那台机器，一坐就是一下午，不玩游戏，不看视频，就在论坛上翻东西。"
"你记得他长什么样？"申婵问。
"不高，比你矮半个头，偏瘦。走路的时候右脚稍微有点拖，像是受过伤。"
申婵转向老板："他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老板想了想："最近好久没来了。起码十来天了。你这么一说，确实。最近没见过他来过了。"
"监控录像呢？"申婵问。
老板摇了摇头：
"店里监控只保存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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