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三十分，青屿岛码头。
十一月的江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和潮湿，把栈道边缘那一排新栽的香樟树吹得簌簌作响。
林茹曦下车的时候，沈心已经站在码头边的风里等着了。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衣摆被风吹得微微卷起，手里拿着一摞装订好的方案书，边缘被风翻动了几下，又落回去。
她身后站着舒婉，穿着烟灰色的西装外套，手里拎着那个定制的帆布包，包口敞着，露出里面几摞材料和一台平板电脑。
林茹曦没有寒暄，接过沈心递来的方案书翻了两页，
然后合上：“先看桥位。”她转身朝规划图的方向走去，身后的人依次跟上去。
申婵走在倒数第二个位置，前面是市规划局的总工徐志刚，后面是舒婉。
他的目光从林茹曦的背影移开，落在沈心身上。
她正侧过头和舒婉低声说着什么，语速很快，但姿态从容，像是在确认某几个数据的位置。
申婵收回目光，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栈道尽头是一块被平整过的空地，水泥地面还是新的，边缘压着几块用来固定图纸的石头。
林茹曦在空地的中央停下来，视线越过江面，落在对岸清江县的城区轮廓上。
青山校区的主楼、老街方向那片灰黑色的屋顶、江堤路沿线零星的建筑。
她看了大约十秒，然后转身，对申婵说：
“你站的那个位置，就是你说的直线通道方向。”
申婵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她刚才视线延伸的路径上：
“如果桥位东移三百米，大桥落地之后可以直接对接到青山校区的主入口。
中间不需要转弯，也不需要绕行，直线距离大约是两百八十米。”
林茹曦点了点头：
“周处长，桥位比选的数据带来了没有？”周明远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对折的图纸：
“带了。三个方案的对比数据，包括工程难度、预算估算和拆迁量。”
林茹曦接过图纸，铺在水泥地面上，用几块石头压住四角。
图纸在江风中被吹动了一下，她用手按住边缘：
“东移三百米的方案，我倾向这个方向。你们看看还有什么问题。”
徐志刚蹲下来，手指点在图纸上：
“东移方案的工程难度主要在水下基础部分，这段水深的平均流速比较快，施工窗口期比另外两个方案短大约二十天。
如果工期安排不够紧，可能会拖到明年汛期。”
他顿了一下，转向林茹曦，“但如果把施工开始时间往前提到明年二月，汛期之前完成水下部分，这个方案就可以走通。”
林茹曦没有立刻回应，她看了一眼申婵。
申婵迎着她的目光：“清江那边，如果桥位东移方案确定，县里的配套路网可以从现在开始做前期准备。拆迁谈判、土地整理、施工便道的规划，都可以同步推进。”
沈心站在图纸的另一侧。她蹲下来，手指在图纸上沿着桥头东侧划了一条线：
“如果桥位东移，桥头形成非常完整的商业用地轮廓。
清澜建设的方案，就是设计了商业布局，包括老街口的集散广场、商业街区、慢行系统连接带。
方案里已经有了初步的分期时序，如果林市长和县里定下来了，我们可以在两周之内提交深化设计。”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图纸上。
她说话的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已经经过反复确认的事实，没有推销的痕迹，只是在把已经准备好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出来。
林茹曦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她蹲在图纸前面看了很久。
目光从清江端的桥位落点慢慢移到青山校区的位置，又从校区移到老街区。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方案我带走。申婵，你和沈总对接一下，把清江端的路网数据和她的商业方案做整合。
周处长，下周之内把东移方案的详细工程预算报到我办公室。”
她转身往车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一周之内，桥位方案要定下来，上报省里审批。
今天开始倒计时。我回去就再和周市长汇报一次。”
林茹曦的车驶离码头之后。
栈道上的风比刚才更紧了一些。
沈心站在原地，看着轿车的尾灯沿着环岛路越来越远。
然后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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