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将素来粗糙。
李成梁光儿子就有九个,闺女也差不多。
身处边关,这些子女没内地的娇气,自小练习武艺是常态。
而李如松为长兄,的确有权安排弟妹的婚事。
事实上,李成梁的这些闺女大多嫁给了辽东各卫武官,还有蒙古内附的首领,用姻亲的方式稳固在辽东的地位。
对这些大家族来说,除了嫡长子,其他人都属于资源。
要是漂亮,林琅也就冒着挨骂的风险认了。
可李如松那番形容,让他在脑海里冒出一个卖粉条的女壮士。
犯不上,真犯不上。
轰走了李如松,他晃悠悠的去偏殿找朱尧媖吃个嘴子,捎带着再探探李太后的口风。
……
广宁城。
李成梁亲自率亲兵走至府门,看着缓缓驰来的马车拱手见礼。
“辽东总兵李成梁,见过中使。”
冯琦跳下马车,这一趟出使辽东不急,一路上走走停停用了十来天的时间。
“见过李总兵。”
李成梁笑道:“中使一路风尘,本官已经备下宴酒,还请移步。”
冯琦天生就是装逼的好手,何况带着皇帝御信,自然是有多大架子摆多大架子。
“带路。”
李成梁嘴角一抖,“请。”
进了总兵府里,李成梁屏退左右,亲自斟了杯酒恭敬道:“不知中使此番前来,可是陛下有何交代?”
冯琦从怀里取出一个木匣,将里面的信取出。
李成梁匆忙起立行礼,恭恭敬敬接过御信。
这封信是斩杀奴儿哈赤后,朱翊钧写的敲打。
要说李成梁现在都快成西瓜了,动不动敲一下。
看完信上看似关心,实有不悦的话语,李成梁默默把信纸当着冯琦的面烧成灰烬。
早在三天前,他就收到了李如松派来的家丁传信。
得知了那几个夷丁的死。
宽心之余,对那句堪比世宗的评语深以为是。
天街,当着礼部的面,锦衣卫直接动了刀刃。
事后那个动手的小旗官还升了把总。
现在看完这封信,李成梁觉得自己需要做点什么。
得让皇帝知道自己这个总兵的能力,替远在京城的李如松壮壮底气。
家丁回信说李如松在京城有人照拂,也不知是谁。
李成梁看向冯琦目光微挑,笑道:“冯使,酒菜还合胃口?”
“尚可。”
冯琦淡然说了一句,继续埋头干饭。
辽东别的不多,就是野味多。
这可都是京城里见不着的山珍。
李成梁笑道:“冯使慢些,若是不够我让府上再做些,这一趟就请冯使好好歇歇脚,领略一下辽东风土人情。”
冯琦头也不抬道:“穷乡僻壤,苦寒之地,有什么好领略的。”
李成梁笑容一顿。
这人嘴是真臭啊!
但谁让人家是皇帝的信使呢。
李成梁强笑道:“冯使有所不知,辽东虽是苦寒,可地处大明犄角,东临朝鲜,西靠蒙古。”
“这两国女子性格迥异,朝鲜温婉似水,有小江南之风。”
“蒙古女子热情奔放,性子火辣。”
“冯使风尘仆仆,应当好好慰劳一下自己才是啊。”
晚明的行贿仍以金银为主,赠女是上流人士的习惯。
金银珠宝是实物,被查到就是实打实的罪证。
但女人不是,说是婢女也好,丫鬟也好,开脱的空间很大。
律法禁止官员纳乐妓为妻妾,赠送家婢,家姬的边界模糊,不少人都会选择钻这个空子。
而李成梁府上别的不多,就是女人多。
部落首领、朝鲜巨商、地方豪强几乎每年都会送来一批,再被李成梁转送其他人做人情。
现在以美色相许,也是属于大人物之间的雅贿。
想弹劾也很难找到证据。
冯琦咽下嘴里的飞龙,文人骚客中的骚劲儿上来了,默默道:“能不能都见识一下。”
李成梁一愣,忙笑道:“冯使年轻血盛,自是没问题,那现在就把人叫上来?”
冯琦也不笨,知道这是有求于自己,开门见山道:“李总兵想问什么直接说,免得回头打听些忌讳,我不说显得吃干抹净不认账,说了又愧对陛下嘱托。”
还是个有原则的淫虫!
“不知冯使可见到我儿?”李成梁开门见山问道。
这个问题不涉及机密,冯琦痛快道:“我动身的时候令郎还没到京城,不过我们在通州驿站见过一面。”
李成梁赶忙再问,“那冯使可知我儿进京后与何人交好?”
冯琦没好气道:“我都说了,我走的时候他还没到京城,我又怎能得知?”
闻言,
李成梁心有不悦。
这人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不过。”
冯琦话锋一转,认真道:“我临行之前倒是听说陛下让翊安伯亲自出城相迎,想来是同翊安伯走的比较近吧。”
“意安伯?”李成梁皱起眉头,“这是哪位功勋之后的美号,怎的没有听过。”
“是翊安。”
冯琦纠正道:“圣上那个翊。”
李成梁虎目一震,当即明白了过来。
要说林琅封伯有几个月了,消息早就顺着邸报送往大江南北。
但是,李成梁很少关心这些。
光是各个部落的酋长打交道就够忙活了,哪有心思关心京城里的一举一动。
“敢问冯使,这位翊安伯是什么来历?可是哪位国公的支脉?”
冯琦摇头晃脑道:“这说起来可就话长了。”
李成梁忙给他续了杯酒水,“左右无事,还请冯使不吝。”
冯琦咂摸了一口,不慌不忙道:“这位翊安伯降生之初,母夜梦青衣童子,持玉圭自云间而下,绕榻三匝而没,翌日遂有娠。”
“降生之夕,庭前有异香,持续半个时辰,邻里皆闻,寻之不见香从何来……”
是的。
李如松在通州驿站等候皇帝召见时,打听到了冯琦头上。
父子俩的反应如出一辙。
扯淡。
要真有个鬼神的话,他这种手上鲜血无数的将军早就被鬼魂索命个屁的。
只不过,在听到林琅的事迹后,李成梁沉默了好一会儿。
首辅岳丈,司礼监掌印牵马,皇帝视若手足,两宫太后视如己出。
出生异香伴体好像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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