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坐在台上的椅子里,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眼神暗了暗。

刚来第一天,直接被晾在台上?这下马威给得硬气,那四个科室听起来名头响亮,但在拉不来投资的翠山县,显然都是务虚的闲差,核心的招商资源一点没放给他,看来未来的工作,比他想的还要难开展。

“赵副局长,咱们这边走。”办公室主任郭翠山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走过来引路。

他点点头,跟着她往走廊深处走。

这三层楼足足有二十多间办公室,但全局上下满打满算也就十几个人,郭翠山一边走一边介绍,说一半的房间空着,都当杂物间和资料室用了。

推开最里面的一扇门,就是赵建国的副局长办公室。

屋子明显是刚打扫过的,地面拖得很干净,电脑是新配的,旁边还摆着一台崭新的打印机,硬件设施上没挑出一点毛病。

“赵副局长,您看还缺什么,随时跟我说。”郭翠山站在门口,连门槛都没进,客气而敷衍地说:“我那边还有两个文件要赶,就先回去忙了,您先熟悉熟悉环境。”

不等他说话,郭翠山就转身快步离开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拉开抽屉看了看,空空如也,又按开电脑主机的电源,屏幕亮起,桌面上除了系统自带的几个图标,连一个文件、一份局里的工作总结都没有。

没有业务交接,没有往年材料,没有工作谈话。

一间干干净净的办公室,把他跟整个招商局彻底隔绝开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这间空荡荡的屋子,局势已经明摆着了,他这个空降的外来户很不招人待见,局长和副局长一唱一和,这是联手把他架空孤立了。

赵建国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点了一根烟。

刚上任第一天就被一把手和二把手联手给了一个结结实实的下马威,甚至连表面上的班子团结都懒得装了,这种局面,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看来翠山县这潭死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浑浊得多。

抽着烟,他脑子里不由得回想起临行前岳母的交代,既然他选择接棒,那未来这几年的步子就必须踩准,绝不能脱节,许穆在上面的影响力,最多还能再罩他十年,这十年内,他如果借不上力起不来,以后在这个圈子里就彻底边缘化了,想往上走难如登天。

正盘算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敲门声,听声音,外面的人似乎很谨慎。

“进!”赵建国掐了烟,沉声说道。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半谢顶的中年男人探身溜了进来,反手将门严严实实地关上,他脸上堆满讨好的笑意,微微弓着腰走近:“赵局,我是项目科的刘仁伟,过来向您汇报工作。”

赵建国打量了他一眼,看着对方泛光的头顶和那满脸的褶子笑,心里微微一动,脸上立刻浮起温和的笑容:“好,刘主任,坐!”

“不,不,我站着给您汇报就行!”刘仁伟连连摆手,姿态放得极低。

他没接茬,自己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走过去搁在沙发旁边的小茶几上,笑道:“刘主任,我初来乍到,局里各方面的工作都不熟悉,你是咱们局里的老人了,知道的底子肯定比我厚,有什么事,你坐下说,我也好向你详细请教请教。”

见副局长亲自倒水,刘仁伟这才受宠若惊地走过去,只挨着沙发的半个边坐下,满脸堆笑地说:“赵局,您太客气了!您年轻有为,这么年轻就已经是副局长了,以后肯定步步高升,我老刘没别的本事,以后就跟紧您的脚步,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听着这番表忠心的话,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心里泛起一丝诧异。

这刘仁伟的反应不对劲,刚才开会的时候,薛大勇和钱毅把他这个新副局长晾在一边,全班子的人可都是看在眼里的,现在局里上下躲他都来不及,谁也不想在这个风口浪尖沾包,可偏偏这个刘仁伟,竟然主动跑上门来表忠心。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里面肯定有隐情。

他略一沉吟,面不改色地笑道:“项目科是我分管的科室,有什么事,咱们同心协力一起干就是了,只是我刚来,两眼一抹黑,刘主任不妨先跟我说说咱们局里近期的重点工作?”

刘仁伟在机关里混了半辈子,自然听得出这位新领导话里的防备和试探,也不藏着掖着,赶紧往前探了探身子,沉声说道:“赵局,我先给您汇报一下近期的主要项目,上半年,咱们出去跑办招商,一共联系了三家企业,有两家看了一眼就明确拒绝了,死活不来,不过有一家达成了意向,是个做家具的,准备投资一千万在咱们县里建厂。”

说到这,刘仁伟擦了擦汗:“项目前阵子已经开始落地开工了,但据说对方对咱们县里的营商环境深恶痛绝,前几天那个老板还专门跑来找我,指着鼻子把我骂了一顿,我是项目办的,主要负责签约和后续跟进,人家直接骂我们是骗子,说要把事情捅到县领导那里去。”

他心里一跳,立刻想起了昨天在县委大院门口碰到的那两个气急败坏的老板,看来刘仁伟说的就是他们。

他脸上不动声色,继续顺着话茬问:“那他们反应的问题,后来没解决吗?”

刘仁伟苦笑了一声,摇摇头:“赵局,咱们招商局说白了,就是个对外拉皮条的门面,咱们县的情况,您虽然刚来,但也应该听过一些,真是一言难尽啊……”

刘仁伟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股无可奈何的憋屈:“每次好不容易把企业忽悠来了,那底下各个部门就像是饿死鬼见了肉,饿虎扑食一样扑上去,今天查这个,明天罚那个,恨不得把人家生吞活剥了!长此以往,名声全臭了,谁还敢来?”

他点点头,眉头微皱:“这情况,县里就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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