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战士厉声喝止，语气里满是戒备。
两道冰冷的枪口直指自己。
林素吓得浑身一缩，下意识往叶静姝身后躲。
刚刚杀人的恐惧瞬间又涌了上来。
可当她看清几人身上的军装、认出是自己苦苦寻找的游击队时，巨大的激动冲散了大半的恐惧。
整个人又慌又亢奋，说话急促哽咽，完全没什么条理：“别、别开枪！我们不是坏人！”
“我们这是从上海沦陷区逃出来的学生，……专门来找你们的！找了好久了！我们想投奔队伍打鬼子！”
和慌乱失态的林素不同，叶静姝始终站得笔直，神色平静淡然。
安静站在一旁，默默观察着对面的队伍。
沈文轩上前两步，目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两个姑娘看着年纪不大，身形单薄，身上衣服满是风尘破损。
一看确实是在外奔波了许久的学生模样。
浑身透着柔弱，半点不像常年摸枪打仗的人。
随后目光又落在林素那把手枪上，语气严肃的开口道：
“大战刚结束，山里到处都是逃窜的敌人，危险的很。”
“你们两个小姑娘怎么会单独待在这片山腰？还有，你手里的枪是哪来？”
林素此刻脑子还是懵的，手抖的停不下来，脸上血色尽失。
刚第一次杀人，直面刺刀贴脸的生死局。
再看见心心念念的游击队。
激动、后怕、慌乱搅在一起，整个人思绪完全乱了。
嘴巴张了好几次，说话颠三倒四，断断续续的，根本捋不清逻辑。
“我、我们……是逃过来的……一路进山，就想找游击队投奔……”
她双手紧紧攥着枪，浑身控制不住发抖。
心里急着解释，越急越说不明白。
“这枪是家里带的防身的……刚才那两个鬼子突然冲过来，我没办法，只能开枪自保……”
叶静姝见状，立刻抬手轻轻抚了抚林素的后背。
随即上前，半步直面沈文轩。
“同志别误会，她吓坏了，第一次遇上这种事，嘴跟不上脑子。”
沈文轩目光沉沉，心底始终留着一丝疑虑。
他看着眼前地势，这片山腰位置高，视野能覆盖整片山谷，是绝佳的观望点。
“你们在这山腰上，位置看得远。刚才底下打的那么激烈，你们有没有看见附近有其他人？”
叶静姝神色自然，“没有，枪炮声响个不停，我俩害怕极了。趴在草丛里，一动都不敢动。”
“若不是刚刚那两个小鬼子，这会儿我们还在草里躲着呢。”
“这枪确实是防身用的。”
“那俩小鬼子若不是发现了我俩，我们也不会开枪自保。”
一旁的两个战士看着还在发抖的林素，再看神色坦然的叶静姝，心里的戒备也慢慢放松。
沈文轩看她言之凿凿的样子，确实没找到什么破绽。
不过沈文轩还是留了一丝警惕，“听你们的意思，是打算过来参加我们队伍，一起打鬼子？”
林素使劲点头，眼里满是急切。
叶静姝：“是。老家沦陷了，我们一路过来，就是想找抗日的队伍。”
一旁的战士劝道：“政委，山里到处都是散兵，两个姑娘留在这里太危险了，带上吧。”
沈文轩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可以跟我们回根据地。跟你们说实在话，我们队伍有队伍的规矩。到了地方得把你们的来历细细说清楚，这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考虑。”
“只要真心愿意抗日，肯吃苦，我们是欢迎的。”
林素连连点头。
叶静姝神色坦然：“我们明白，一定配合。”
……
沈文轩抬了抬下巴，示意叶静姝两人跟上。
一行人往山下走。
山脚这边，战士们正忙着打扫战场。
这一仗是他们打的最轻松的一回，也是最惨烈的一回。
他们唯一不明白的点，就是明明打赢了胜仗，为什么不打扫战场？
这下白白便宜了他们。
一个战士扯开鬼子的布干粮包，哗啦啦倒出硬干粮。
“我的娘唉，今日多亏暗处那伙人！不然咱这帮人，都得撂在这山沟沟里头！”
令人扒拉着地上的衣物，粗着嗓子叹息道：“怪事喽！打完仗拍拍屁股就走了，啥物件都不捞，全都落咱手上了。”
“你看这厚褂子，还有棉鞋！天这么冷，这下可不用冻脚趾头咯。”
队伍里有个小鬼头，才十五六岁。
脚上布鞋早就磨破了，脚趾头都露在外面。
他一把抓过一双鬼子的旧棉鞋，蹬掉破鞋，使劲套上。
双脚在地上咚咚跺了好几下。
咧着嘴乐，嘴上还不服气的嘟囔。
“管他是谁帮的忙！东西落到咱手里，那就是咱的本事！早晓得那鬼子这么不经打，咱该早点冲上去干！”
旁边一个老兵伸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
“少吹牛！方才差点叫鬼子包了饺子，还嘴硬。”
小鬼脑袋一偏，梗着脖子躲开，一脸不服。
却也没再顶嘴，只顾着把剩下的子弹往自己布兜里塞。
没有大炮重武器，就这点干粮、旧衣裳、子弹，已经叫大伙个个心头畅快。
看见这番景象，两人心里各有触动。
这些战士看着年纪都不大。
不少还是半大孩子，穿的破破烂烂，冻得满脸通红。
打赢一场仗，缴获一点干粮、几件旧棉袄，就能高兴成这样。
叶静姝心里堵得慌。
以前在书本上、视频里看到的历史，终究是隔着一层。
直到亲眼看见这群活生生的人，看见他们的苦，他们的坚持。
心里沉甸甸压着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所谓的岁月静好，就是这群普通人拿命拼出来的。
而林素心里同样翻涌着难言的情绪。
一路上，她见惯了鬼子的凶狠，乱世的凉薄。
颠沛流离的日子里只剩下惶恐和无助，早就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眼前这群满身泥土、衣服打满补丁的战士，才实实在在见识到战争的苦。
她心里只剩下心疼和敬佩。
沈云轩目光扫过四周山林，心底记挂着那支神秘队伍。
铁牛站在一旁，憋了半天，磕磕巴巴开口。
“政、政委……那、那伙人到底是哪一路的？怎、怎么打完就没影了？”
“不清楚。”沈文轩低声吩咐，“铁牛，你带两个人往周边林子简单搜一圈，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痕迹，别走远了。”
铁牛连连点头，招呼两名战士钻进旁边树林。
沈文轩这才带着叶静姝，林素两人走到队伍中间。
忙活的战士纷纷停下手上的活，望了过来。
林素本就瘦小，二十岁的人看着也就十四五岁的模样。
一路上风餐露宿，脸色苍白。
身上衣裳单薄，身子微微发抖，怯生生贴在叶静姝身旁。
叶静姝神色淡然冷静，明显是两个人之中拿主意的那个。
张排长走过来，身后跟着老班长。
老班长放下手里整理的黄布背囊，忍不住发问。
“政委，这两女娃是啥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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