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淡月没有把时织织带远，车子就停在小区内的林荫道旁，路灯在车顶上方亮着，光从半开的车窗里漏进来，把她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
她没有急着发动车子，只将车内备着的一瓶水递给时织织，自己也拧开一瓶喝了两口。
时织织疑惑地捧着水瓶，“月姐姐，为什么你不跟哥哥说我们在讨论副本？”
秦淡月没有回答，只看着前挡风玻璃上滑下来的几片枯叶，淡淡道，“织织，你有没有觉得，你哥哥最近变了？”
时织织一怔：“哥哥？他对我很好啊，比以前更好了。”
她说的是实话。以前的时聿虽然也疼她，但那种疼里总带着许多限制，几乎只允许她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
可重逢后的时聿，似乎忽然松开了手。他会鼓励她去做任何想做的事，很少干预她，总是在她身后默默安排好一切。
“是很好。”秦淡月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她脸上，“近半个月，他一个人过了二十二个副本，全都是B级以上的，结算数据我看过了，漂亮得不像人能做出来的。”
时织织眨了眨眼，不明白这是什么概念。秦淡月看着她懵懂的眼神，在心里叹了口气。
二十二个副本，有些人一辈子也过不了那么多，更何况还都是B级以上。
她得知这个数字时，也暗暗心惊了很久。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淡月。”
秦淡月看向半空中那道淡蓝色的虚拟人影，她的老师向她提出了一个新概念：“精神侵占。”
意识链接穿越异界时，存在一个概率极低的危险，那就是被其他世界的意识体入侵。可能是一个，也可能是很多，他们不会直接杀死玩家，而是一点一点吃掉玩家的意识，然后披着玩家的身体回到现实世界。
这就是精神侵占。
但这终究只是理论层面的推演，事实上，目前从未发生过。因为它需要的条件极为苛刻，它要一个足够强韧的容器，要侵占者的精神力远高于被侵占者，还要侵占者能适应被侵占者所在世界的位面规则。否则，它自己就会被时空绞杀。
所以他们对时聿的情况也拿不准。
老师的声音格外沉重，“我知道他厉害，但他的数据与半个月前判若两人。他已经登顶榜单了，这种近乎变态的能力，目前名单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无法与之抗衡。”
秦淡月知道，中央一直在监测所有高段位玩家。将【万界】向社会公开是一方面，但他们绝不想因此造成失衡，所以他们必须确保所有人都在可控范围之内。可现在，时聿显然已经超出了这个范围。
“我们后台权限不够，调不出更具体的数据。接下来会持续监测，确定他是否存在精神侵占的可能。在此期间，你需要保证时织织的安全。”
老师说到这里，表情有些无奈，“你说得对，时织织是个不可复制的意外，她或许是目前唯一能改变现状的人。我们的计划失败了。”
闻言，秦淡月毫不意外。
秦淡月收回思绪，看向眼前的女孩。
淡黄的路灯落在她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漆黑的头发，漆黑的瞳孔，映着雪白的皮肤。
她似乎偏好那些柔软舒适的衣服，比如此刻简单的连帽衫和运动裤。可再普通的布料，穿在她身上都掩不住她那身超出常人的颜色。
她只是坐在那里，就已经是一幅画了。
时织织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水瓶，小声解释道，“哥哥本来就很厉害。”
秦淡月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问：“你喜欢他吗？”
时织织眨了眨眼，不假思索，“喜欢啊。”她喜欢哥哥，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秦淡月忽然展眉笑了一下，将她刚才那点眉间的忧虑都冲散了。她话锋一转，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俏皮，“那就说定了，明天出门逛街，我带你去体验体验。”
既然时聿有那样的能耐，就算提醒了，时织织大概也没办法改变什么，那为什么还要让她陷入无意义的纠结里呢？
时织织，就该永远开开心心的。
“我已经被盯上了。”
书房里的时聿盯着电脑里的监控录像，忽然开口，空间里没有一个人，但他却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会把力量全都夺回来，也会将障碍全都扫清，但必须要保证游戏内她的安全。上个副本发生过的问题，别再出现了。”
他的手指在鼠标上轻点了两下，画面倒回，定格在房间内时织织从全息舱里爬出来的那一刻。
她撑着舱沿，腿还发软，却在看见他的瞬间扑过来，扑进他怀里。
他盯着那一帧看了很久。
另外一头似乎给出了解释，但他并不接受，冷声道，“不能吞噬，那就销毁，像那样自作主张的力量，也没必要留下。”
过了几秒，他又冷哼一声，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弧度，“当然，第一只会是她，也只能是她。”
他盯着屏幕里那道走回来的瘦小身影。她正从秦淡月的车上下来，裹着那件肥大的卫衣，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抚过屏幕上她小小的轮廓。
同一时刻。
不同位面，不同身份，不同样貌的“祂”们，心中生出了同样一股莫名的暖意，那种暖意来得毫无征兆。
有人停下脚步，有人从梦中惊醒，有人从血泊里抬起头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曾出现过的柔软。
无数道目光，隔着层叠交错的位面与时空，像无数条看不见的丝线，被同一只手轻轻拨动，同时震颤了一下。
然后，一切又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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