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糯停下脚步。
坑底的泥土正在翻滚。
没有灵气波动。
没有耀眼的神光。
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发出。
一座通体漆黑的八角祭坛,像一具浮出水面的铁棺材,缓缓从刚刚被净化的地脉深处升了起来。
空气彻底凝滞。
连刚刚长出来的九叶灵芝,在祭坛升起的瞬间,叶片边缘都肉眼可见地泛起了一圈枯黄。
大黄站在坑边。
它刚刚吞噬了海量纯净龙气,体型暴涨,连天阶法宝都能当糖豆嚼。
但现在,它四爪死死抠着地面,尾巴夹得极紧。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它在后退。
姜糯拎着生锈的锄头,几步走到坑边。
“不对。”
她盯着那座黑乎乎的八角台子。
这东西和刚才那个趴在地脉上的巨大病灶同源。
但感觉更深邃。
病灶像是一块腐烂的死肉。
而这座祭坛,像是一张永远吃不饱的嘴。
守骨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他刚刚还在打包龙骨,听到动静立刻冲了过来。
一看到坑底那座八角祭坛,他浑身猛地一震。
双眼瞬间爆发出极度的狂热。
“祖宗保佑!”
他双膝一软,直接跪在坑边,双手死死抠着泥土,激动得浑身发抖。
“大人!”
“这是大造化啊!”
姜糯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守骨人指着坑底,语无伦次:“小人在这里守了两千多年,翻遍了龙冢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找到这个传说中的东西!”
“这是龙族大能留下的镇海阵盘!”
“古籍上记载,当年龙脉初成,为了防止气运外泄,大能亲手埋下了这件圣物维系秘境根基。”
他一边说,一边狂热地膝行向前,想要去摸那座祭坛。
大黄猛地龇牙,发出一声震天咆哮。
他没动。
守骨人僵在原地,被神兽威压震得气血翻涌。
他不解地看向姜糯。
“大人,这是护佑地脉的圣物啊!刚才那个毒瘤,肯定是那些外道邪修用来破坏阵盘的脏东西!”
“现在毒瘤被您拔了,圣物终于重见天日了!”
“只要重新激活它,这片龙冢绝对能再现上古荣光!”
姜糯看着他。
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圣物?”
姜糯捂住鼻子,满脸嫌弃地往后仰了仰身子。
“你家圣物长绿毛?”
守骨人一愣。
姜糯指着坑底那座黑漆漆的祭坛。
“好土不招苍蝇。”
“刚才我填下去的息壤,纯净得能让死树发芽。”
“可这破台子周围半尺之内,连根草都长不出来,冒出来的全是一股子死水沟里的发霉味。”
她给出农场主最专业的判断。
“这玩意儿比刚刚那块毒瘤还晦气。”
“一看就是用来抽血的脏管子。”
守骨人瞪大眼睛,拼命摇头。
“不可能!”
“大人,您不懂修真界的阵法门道。这种上古大阵讲究神物自晦,表面看着平平无奇,其实内含通天彻底的……”
姜糯掂了掂手里的锄头。
“试试。”
守骨人立刻闭嘴。
姜糯顺着土坡滑进坑底。
大黄急了,伸出爪子想去咬她的裙角,硬是被她一脚踹了回去。
“在上面看着。”
姜糯大步走到祭坛前。
距离越近,那种让人窒息的压抑感就越重。
周围连风都停了。
纯净的龙气在这里形成了一个绝对的真空带。
祭坛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灰。
像香炉里烧剩下的纸灰。
姜糯伸出手。
守骨人在上面吓得尖叫:“大人不可妄动阵盘!”
晚了。
姜糯已经一巴掌拍在祭坛的侧面,用力一抹。
黑灰被粗暴地擦掉。
没有任何防御禁制被触发。
也没有雷霆劈下来。
黑灰散去,露出了祭坛本体的材质。
非金非木。
上面刻着一行字。
字迹极其扭曲。
像是一条条被剥了皮的黑色经络,死死嵌在石头里,甚至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
姜糯眯起眼睛。
凑近辨认。
“枯无相,留赠窃天者。”
她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声音在死寂的坑底回荡。
守骨人愣在坑边。
他张大嘴巴,脑子里疯狂搜刮了两千年的常识记忆。
龙族大能里,没有叫这个名字的。
龙族的阵法古籍上,也没有哪个阵盘会刻上“留赠”这种字眼。
“枯无相?”
守骨人喃喃自语,“这……这是哪位上古真仙的尊号?窃天者又是哪个避世的大宗门?”
姜糯擦完字,嫌弃地在自己的粗布衣服上蹭了蹭手。
指尖沾染的黑灰,让那块布料瞬间失去了光泽,变得干脆易碎。
“什么真仙。”
姜糯冷笑一声。
“这名字一听就不像好人。”
她不懂修真界的势力分布,也不在乎这几个字背后藏着多大的因果。
她只看结果。
刚才那个巨大的病灶毒瘤,只是覆盖在表面的一层脏东西。
这座刻着“枯无相”的祭坛,才是真正扎在地脉深处,源源不断往外抽走生机的核心阵眼。
这叫什么?
这叫在她刚开垦好的良田里,埋了一根通向别人家化粪池的暗管。
这是砸农场主的饭碗。
这是骑在种地人的脖子上拉屎。
姜糯胸口的火气瞬间就窜了上来。
“我管你窃天还是窃地。”
“敢在我的菜地里埋脏管子。”
姜糯后退半步。
双手紧紧握住生锈锄头的木柄。
腰身下沉。
一股纯粹到极点的生命本源之力,顺着她的双手灌入锄头。
原本生锈的铁面,隐隐泛起令人心悸的寒光。
她要强拆。
守骨人在坑边看出了她的动作,吓得魂飞魄散。
那可是连着整个龙冢地脉最底层的阵眼!
就这么生砸,万一引爆了地基,整个秘境都要塌!
“大人!不可啊!”
守骨人凄厉大吼,想要冲下来阻拦。
姜糯连头都没回。
祭坛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那十几个扭曲的大字突然加速蠕动,字迹中溢出浓稠如墨的黑色液体,散发着比之前病灶恐怖十倍的枯萎气息。
黑液迅速向上攀爬,试图在祭坛表面凝结成一张诡异的木纹面具。
姜糯的锄头已经抡过了头顶。
“咔嚓。”
极其突兀的一声脆响。
不是锄头落下的声音。
是祭坛内部发出的碎裂声。
那张即将成型的木纹面具猛地一僵,随后从中间裂开一条缝隙。
祭坛正中心的位置,毫无预兆地向两侧滑开。
一枚通体赤红、形状像极了鸟类尾羽的古怪钥匙,从裂缝中被吐了出来。
钥匙表面没有任何黑气。
只有一团狂暴到极点、仿佛能烧穿空间的赤红色火焰,在羽毛边缘疯狂跳跃。
姜糯抡圆了生锈的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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