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禁地猎人 > 第1099章 地底孤城
手电光柱切开了黑暗,照在最近的一台机器上。

那东西比一间屋子还大。铁灰色的机壳上覆着一层厚厚的灰,角落里挂着蛛网,可它的轮廓依然清晰——巨大的进料口像一张张开的嘴,上颚和下颚是两块厚重的钢板,其中一块微微倾斜着,像是随时准备咬下去。

这就是颚式破碎机,选矿厂的第一道工序。

矿石从矿洞运上来,倒进那张铁嘴里,两块颚板一静一动,动颚板一开一合,几百公斤重的石头在那张嘴里面就像干馒头一样被嚼碎,碎成拳头大小的块,再从底部的缝隙里吐出来。当年鬼子在招远、在玲珑金矿用的就是这种东西,日处理矿石一百五十吨,一天嚼碎的石头能堆成一座小山。

光柱往旁边移。第二台机器比第一台矮一些,像个倒扣的锥桶,顶部宽底部窄。圆锥破碎机,专门对付从颚破嘴里吐出来的那些拳头大小的石块。圆锥在固定锥套里面做偏心旋转,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倒进去,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核桃大小。

再往里走,空间更开阔了。光柱扫过去,照见几台横卧的巨大圆筒——球磨机。那些圆筒比人还高,比卡车还长,筒身表面有一圈一圈的环形凹槽,像一条趴着的铁蜈蚣。筒体内部填满了钢球,圆筒旋转的时候钢球被带到高处再落下,把核桃大的石块继续砸、磨,直到变成面粉一样的细粉。

当年日本人在玲珑选矿厂用的就是圆锥型球磨机,配着耙式分级机组成闭路磨矿系统,设计能力日处理矿石一百五十吨,实际能磨到两百吨。

光柱扫过球磨机旁边的几台机器。分级机,像一组倾斜的长槽,连着球磨机形成一个闭合回路。磨细的矿粉混着水从分级机里流过去,粗的沉到槽底,被送回去继续磨,细的溢流过去,进入下一道工序。

继续往里走,空气里混进了一丝不一样的气味。不再是铁锈和灰尘,多了一种淡淡的、说不上来的化学味道——像是硫磺,又像是烧过的什么。

光柱照到几台方形的铁槽上,槽底铺着一层暗褐色的铜板,板上残留着几十年干透的痕迹。那是混汞板。金粒在水银表面有天然的亲和力,矿浆从混汞板上流过的时候,金粒会被水银抓住,留在板面上,形成金汞齐。

隔壁几台浮选机更密集,每一台都有一个不断搅拌的叶轮,往矿浆里注入空气,化学药剂会让含金的矿粉附着在气泡上浮到表面,被刮板刮走收集起来。

那些浮选机是日本人在清原、在东北各地金矿里大量使用的设备。一百五十吨矿石从颚破走到浮选,每一吨矿石里含量不到七十克的金粒,被它们一粒一粒地从石头里抠出来,汇聚到一起,再浓缩、过滤、装袋,或者运到冶炼厂熔成金锭。

仅1936到1937年两年间,日军从玲珑金矿掠夺的矿石就达二十万吨,冶炼净金十六万两。那些数字的背后,是成百上千被押进矿洞的劳工。进来的大多是活人,出去的大多是死人。

机器已经停了二三十年了。齿轮咬死,轴承卡住,铁皮锈蚀,可它们还蹲在原地。当年那些被刺刀押着在这里干活的中国人,有的就死在几米外。他们手掌上磨出的血泡和铁锈混在一起,渗进这些机器的缝隙里,一层又一层地叠着,被灰和蛛网盖住了。

手电光从它们身上缓缓移开,光柱往前延伸,照见更深处还有更多的钢铁巨影蹲在黑暗里。

孙排长喃喃而语:"妈的……这下边是不是比那个机场还大?"

确认里面没有什么危险,后面警戒的排长也带着人进来了。

一队人适应了里面的黑暗环境,环顾四周,一个个都张大了嘴,赵刚更是憋出一句话:"这他妈……是座地下城!"

确实是座城。

林墨带人往前走。脚下是水泥地面,平整,虽然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可踩上去是实的。

手电的光柱照见左边一排低矮的建筑——用水泥砌的墙,铁皮屋顶已经锈穿了,落下来的铁皮碎片散了一地。王排长推开门,手电往里照,看见几张上下铺的铁架子床,床板已经烂了大半,可铁架还在,横平竖直的。墙壁上钉着木架子,放着搪瓷缸子和饭盒,积了厚厚的灰。

"宿舍。"孙排长退出来,"鬼子当年监工住的。"

再往前走,是一间更大的房间。门是铁的,半敞着,推开来吱嘎一声响。里面是一张长条桌,桌上散落着落满灰尘的纸张和笔,靠墙一排铁皮柜子,柜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摞着厚厚的文件夹。最里面有一个小隔间,隔间的门关着,推开来是一个蹲坑,虽然落满了灰,可结构完整——鬼子在这里修了厕所。

赵排长蹲在厕所门口,仔细看了看那蹲坑:"啧啧,这鬼子吃喝拉撒都搬到山肚子里来了!"

再往前,有一间比别的房间大得多的建筑,建在冶炼厂正中的位置,两边都有门,门楣上钉着一块铁牌,铁锈把字糊了大半,可"特资"两个字勉强还能认出来。林墨推门进去,里面的空间不小,靠墙摆着一排铁架子,架子上放着密封的铁桶和玻璃瓶。有的铁桶上贴着标签,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但林墨凑近了看,能认出"氰""钠""溶""剂"几个汉字碎片。

"特资供给处。"林墨把门关上,"处理矿石用的添加剂。这些东西有毒,别碰。任何人不要靠近这些铁桶。"

孙排长点头,转身命令:"这里的门封上,不许进!"

林墨站在那排铁架子前面,目光扫过最角落的一个铁皮柜子。

柜子不大,三层的,比别的柜子矮一头,柜门关得严严实实,锁扣上挂着一把小锁,虽然锈了,但还没锈死。他走过去,伸手拉了拉锁,锁纹丝不动。

孙排长过撬杠,在锁扣上别了一下,锁扣崩开了,柜门弹开一条缝。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摞东西,油纸包着,用麻绳捆着。他拆开一个,里面是橡胶质的半面罩,连着过滤罐,罐体上的商标和文字全是日文。防毒面具。他数了数,一摞十几个,整整齐齐,像是还没用过的新品。他拿起一个,橡胶虽然硬了,但没有裂,过滤罐还密封着,没拆封。

"孙排长,这些防毒面具收好,要是能用的话,关键时候能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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