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碾庄圩外的田野一片死寂。
残垣之间,弹坑星罗棋布,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泥土混杂的刺鼻气味。王文渊猫着腰走在最前方,黑狐小队十八名队员分散成三角队形,低姿快速穿行在敌我战线之间的真空地带。
每个人身上都做了伪装,灰扑扑的泥土抹在军装和钢盔上。腰间别着手雷、爆破筒与短刀。他们压低呼吸,借着夜色与残破的民房掩护,避开国民党军的巡逻哨位,一步步向着碾庄圩的纵深穿插。
远处,零星的冷枪时不时划破夜空,曳光弹拖着惨白的弧光升空,短暂照亮圩子外围密密麻麻的地堡、堑壕与铁丝网。王文渊抬手做了一个止步的手势,小队瞬间伏倒在土沟之内。
他微微抬头,目光越过土坡。前面敌人巡逻的次数和密度越来越大,看来他们越来越接近核心了。
还有六个小时。
王文渊在心里默算着时间,抬手对着身后打出一串简易战术手势,黑狐小队再度动身,悄无声息地向着目标继续渗透。
…………
华野前线司令部内,灯火通明,满室皆是电台急促的滴滴声与纸张翻动的轻响。
张震立在桌前,面色绷得紧紧的,语速极快,“从昨天到现在,这个黄百韬跟疯了一样。”
他指尖点在地图上,碾庄东侧的敌我交界线上,“反常的,向我东面阵地发起了十几次猛烈的集团冲锋!”
急促的话音稍稍一顿,他喉头微沉,声音压低下来:“防守东面主阵地的101师,承受的压力极大,到现在为止,还顶在第一线。”
粟同志双手沉沉撑在桌沿,眉头紧锁,目光钉死在碾庄战区地图上。那双眼里没有波澜,只有沉静与凛冽,没有开口。
一旁的陈一缓缓开口:“这个黄百韬自被我军包围以来,一直处于防守状态,等待着援军向他靠拢。”
“前天,我们的阻击部队主动后撤了一步,邱李兵团并没有跟过来。”
他顿了一下,转头望向粟同志。
“援兵尚且没有到位,黄百韬反倒积极起来了……是困兽犹斗,还是决心背水一战了?”
张震立刻接过话头,眉头一拧:“就算是黄百韬想拼命,也不应该是现在呀?”
他手指碾庄,语速急促而笃定:“经过六天多的消耗,我们又消灭了他近两个师的兵力,他现在是兵疲将寡、粮弹告急,早就是穷途末路了。”
“突击战比防守战消耗更大,一旦失败,他将再没有继续坚守的可能。”
粟同志凝眸盯着沙盘上交错的红蓝箭头,视线缓缓扫过碾庄圩被层层收紧的包围圈。
数日血战,我军步步蚕食,黄百韬的第七兵团已被压缩在碾庄一隅狭小之地,进退无门。
他目光沉沉凝滞片刻,紧绷的下颌微微松动,薄唇轻启,终于缓缓开口,声线沉稳笃定,穿透满室沉郁“黄百韬的反扑……的确反常,
话音微顿,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决断:“但不管他想干什么,我们的总攻时机已经成熟。”
他抬手指向地图上碾庄的外围防线,字字掷地有声:"邱清泉、李弥的增援兵团被我阻击部队死死钳制在外线,寸步难进,根本无力驰援碾庄。黄百韬的外围防御体系,也已经被我军攻破。”
话音落下,粟同志眸光微敛,语气压低了几分:“除此之外……黑狐已经渗透进去了。”
他缓缓垂眸,视线落向腕间的表盘。冷白的表盘映着摇曳的灯火,指针静静跳动。
“距离拂晓五点的全线总攻,仅剩最后五个小时了。”
陈一眼神仍落在碾庄圩核心区域的地图标记上,沉声开口:“要插进敌人层层设防的司令部,不容易。”
他抬了抬眼皮,目光转向粟同志:“就算黑狐没能斩首成功,只要搅乱第七兵团的指挥系统,也能给总攻打开缺口。”
粟同志抬眼,视线从腕表上移开,望向身侧的张震,语声平静却带着问询:“101师打了多久了?”
张震神色凝重,声音清晰笃定:“101师,已经整整打了一天一夜!”
粟同志垂眸略一沉吟,眉峰微蹙,权衡片刻之后缓缓开口:“总攻马上要开始了,应该把101师撤下来,休整一下!”
他侧过头看向陈一,抬手指了指地图前沿的阵地:“加上顾总派来的炮兵,我们的五个炮团已经就位,我看拿他们换下101师很合算。”
陈一目光沉沉,微微颔首。
粟同志神色一肃,断然出声:“写命令!”
“用五个炮团,换下101师!”
张震从作战参谋手中接过刚刚草拟的总攻命令,上前半步。
“司令员,政委,总攻的方案已经调整完成。”
他微微垂首,目光落在一条条攻坚部署上。
“拟定部署:以二十六军陶勇、郭化若部,对碾庄东门实施佯攻,牵制敌军主力注意力。”
“二十七军王必成、江渭清部,主攻西门。”
“二十八军张仁初、王一平部,从东南方向切入突击。”
“三十军聂凤智、刘浩天部,从南面发起攻击!”
张震念完整套部署,抬头望向粟同志与陈一,静待定夺。
屋里一瞬寂静。
粟同志与陈一对视一瞬,几乎同时微微颔首。
就在指挥部刚刚敲定最终总攻部署、全军进入倒计时备战状态之际。
门外骤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通讯参谋面色凝重,手持加急电文,大步闯入屋内,声音急促紧绷:
“报告!中野急电!”
“黄维第十二兵团主力昼夜兼程,全军扑向浍河防线,集中重兵猛攻南坪集!”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4_254329/277260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