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姜鱼不敢画饼，也不敢含糊其辞。
这些东西毕竟关乎民生。
她在不暴露自己秘密的前提下，尽可能把能说的东西都跟皇帝说了。
像是土豆不能在一片土地上重复栽种两季，长芽或者发绿的土豆有毒不能食用……玉米产量不算高，但胜在晒干之后特别耐储存。
遇到灾年磨成粉煮粥能当主粮吃。
秸秆能喂牲畜也能当柴火烧。
等等等等。
皇帝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插言提问两句，脸上始终都是带着笑的，语气也十分温和，而且，这位老父亲十分有分寸感和边界感。
可能真是爱屋及乌的缘故吧。
也有可能，是姜鱼真的给大景带来了很多利国利民的好东西。
从晒盐法到牛痘。
再到如今的高产粮种。
她从来就没有藏私过。
也没有一丝一毫表现出那种……我为大景做了贡献我牛批的倨傲，更没以这些功劳给自己或姜家换取过什么东西。
姜鱼表现得有分寸。
而皇帝，选择尊重她的这份分寸。
所以，尽管知道儿子儿媳必然有小秘密瞒着他，皇帝这个当爹的，也没有刨根究底非要把事情给问个清楚明白。
他在这方面。
表现出了很大程度的克制。
夫妻俩面对这样包容的皇帝，也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这种事情，怎么说呢，他们很庆幸，庆幸皇帝没有询问姜鱼为何对舶来品这般了解。
一个自小长在大景的侯府小姐。
见识不该这般广的。
更不该对海的另一边抱有如此远见。
在大景并没有开海。
在零零洒洒的商人都还在近海搞贸易的时候，一个世家小姐花费了近十年的时间，从造船到招募海员，一点点经历了从无到有的全过程。
期间。
更是往船队上投入了海量金银，就是为了将海那边的东西带回来。
这件事情无论怎么说。
因果关系都是说不通的。
是颠倒的。
她可以造船出海。
可以从另一片大陆带回高产作物。
但不可以因为想从另一片大陆上带回这些东西，而不计代价地造船。
姜鱼原本在心中打好了腹稿。
一旦皇帝公爹问起，她为何知道这么多，她就把这一切都推到不知名闲书上，就说早年间偶然得到了一本书，书上记载了很多新鲜外邦的东西。
从植物习性到亩产，都记载的清清楚楚。
至于书在哪？
哦，时间太久，她早就已经记不清了呀。
这个说辞当然漏洞百出。
但确实是姜鱼能想出来最靠谱的一个借口了，不然怎么说？学其他穿越者，杜撰出一个梦里的白胡子老头儿么？
子不语怪力乱神啊。
她要真这么说了。
皇帝保准心生恼怒，因为这是在把一国之君当傻子愚弄呢。
如今这样就很好。
一方不想说，一方克制着不询问，怎么不算另一种程度上的双向奔赴呢？
双向奔赴的三人聊得很专注。
姜鱼给皇帝介绍种子的习性、亩产、种植方法、储存方法、食用方法……
沈渊同他爹详细聊了一下惠州那边的种植安排，这些事毕竟是他主要负责的，人手也都是他给安排过去的。
等三人把这桩大事说完。
外头的天都已经有些擦黑了。
皇帝知道夫妻俩等下还要去一趟定远侯府，便也没有强留。
俩人从紫宸殿出来。
又去皇后的坤宁宫坐了会儿。
最终出宫的时候。
天早就已经黑透了。
好在宫门还没有落锁，不然他俩今晚就得住在宫里。
姜鱼身心疲惫。
她本就赶上月事，这一天还一直没个闲下来的时候，赶路、走路、高强度脑力活动、陪皇帝聊正事……这些她全都来了一遍。
人的精力又不是无限的，这么多事情堆积在一起，她难免就有点儿蔫哒哒的，浑身提不起力气的那种蔫巴。
之前在帝后面前还能强撑着。
如今回到车厢这个只有夫妻二人的密闭空间，姜鱼真是半点儿都演不了了。
身子软绵绵的那么一倒。
精准倒向了夫君的怀抱。
她像个无骨的软体动物似的，在人家怀中蛄蛹了两下，嘴上娇气道：“夫君我好累，脚疼、腰也疼，不舒服，想睡觉……”
沈渊稳稳地将人搂着。
一双温热的大手就像那个已经预设好了程序似的，轻车熟路地开始在妻子背上轻拍、抚摸，就像是在哄孩子一样温柔。
那双凤眸虽然是笑着的。
其中却带着一抹心疼。
“累了就睡一会儿，还想回去看小娃娃么？”
姜鱼闻言内心无比挣扎。
自然是想回去的。
离家这么久，她这个当女儿的回京后理应回去跟爹娘碰个面，而且进宫前，她已经派人往家里递了信，说她今日会回去。
做人哪能言而无信？
更不必提，还是对着家人言而无信，阿爹阿娘现在定然还眼巴巴等着呢，搞不好就连刚生产不久的嫂嫂，都在等着。
可要说回去吧。
她又是真的累。
那种赶完路之后明明应该第一时间休息，却硬撑着忙了一天的感觉……是实实在在的疲惫。
慵懒地在他怀中蹭了蹭。
姜鱼到底还是不忍叫家人失望，蔫巴巴道：“要回去，我想爹娘了，也想看两个小宝宝，阿渊，要不……”
“嗯？要不？”
“要不今晚别回王府了，就在我家睡吧？”
“行，都听你的。”
沈渊是真的无所谓。
对于住的地方一向不觉得有什么可挑剔的。
以前打仗的时候，席地而睡的时候又不是没有过，其实只要有怀中这块心头肉在，即便住在四处漏风的破庙，他也依旧能安稳入眠。
马车徐徐向着定远侯府而去。
天色已晚。
街上除了负责巡逻的，其他人早就已经回家了。
姜鱼心心念念着爹娘和侄子侄女。
结果到底还是没能坚持住。
马车晃晃悠悠，踢踢踏踏的马蹄声和车轮声、在较为安静的夜色中也成了白噪音似的催眠曲，她没多久就彻底睡在了丈夫温暖的怀抱中。
睡得还特别沉。
马车在侯府大门前停下她没醒。
被夫君抱着进入府中。
她还是没醒。
已经眼巴巴等待多时的老父亲老母亲出声询问，某人依然没有醒。
沈渊把怀中人用一只手抱稳，空出一只手在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紧接着又小声道出三个字：“睡着了，我先送她回房间。”
姜云鹤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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