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蜜里调油的日子过了十来天。
十月初。
夫妻俩终于顺利抵达了京城。
姜鱼是七月末离京的，算算时间，离开已经两个多月了，京城还是那个人流如织的繁华京城，停船的码头上尤其人来人往。
还在船上，就能感受到那股热闹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吆喝着卖货的小商贩，来往搬东西的脚夫……还有从客船上走下来的形形色色的旅人，眼前的一幕幕虽然看着乱，却乱中有序。
各种街边小吃的香气混杂在一起。
为这锦绣人间增添了几缕烟火气。
夫妻俩此次乘坐的是大型官船，船只吃水深且体积大，根本无法驶入内城狭窄的河道，因此只能换乘更小型的画舫。
沈渊早就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一切。
身边侍候的人也早已收拾好了东西。
换乘很顺利，有一个亲王在船上坐镇，过水关更顺利。
这个时间段。
姜鱼正赶上月事，人难免有些懒怠，懒洋洋地窝在夫君怀中，倚靠着他结实的胸膛，百无聊赖地欣赏着秦淮河两岸的风景。
忽的。
她目光一凝，口中下意识地轻“咦”出声。
“怎么了？”
“唔，没什么，就是……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个许久未见的故人，隔得有些远，不太敢确定。”
身形很像。
气质也有点儿像。
只不过等她定睛再想看过去时，那人却已经消失在了画舫的纱幔之间，不见了踪影，好似方才她那一眼只是个错觉。
沈渊拢了拢妻子身上的披风。
在她侧脸很自然地亲了一下，眯眼：“故人？什么故人让你印象如此深刻？”只是远远扫一眼就认出来了？
但愿这位故人的性别是女。
不然……
姜鱼丝毫没察觉到亲亲夫君身上传来的危险气息。
兀自随意道：“其实也算不得多熟，就是我大哥的那位昔年同窗、至交好友，吏部尚书谢大人的子侄，夫君你应该听说过的。”
那人的美名。
仅次于他那颜霸老哥。
甚至，如果从世家的角度上来说，那位的身份是要隐隐高于她老哥的。
只不过那人尚且未曾入仕。
听说。
是前几年为了拒绝家族给他安排的婚事，独自一人背着包袱出去游历四方了。
这人生态度。
还挺逍遥。
沈渊：“……”
呼吸一窒。
恋爱脑头上的那根儿警报瞬间被拉响了，因为妻子此时是背对着被他揽进怀中的，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沈渊自己着实紧张了一下。
搂住爱妻腰肢的臂膀下意识收紧。
下巴搁在了她的肩膀上。
凑到她耳边意味不明道：“哦？大舅哥的好友？为夫倒是听说过，陈郡谢氏的公子谢珩，在士林学子中素有才名，怎么，小鱼儿跟这人认识？”
姜鱼智商高。
但情商嘛……
不好说，说不好啊。
她迟钝的根本没察觉到丈夫的异样。
还搁那叭叭地介绍开了：“阿渊你这不是废话么？我怎么可能不认识？谢珩不止是我哥的挚友，还跟我家有姻亲，我堂姐姜莳可是嫁了他堂兄的。”
姐夫谢彦当初被堂姐的美貌迷得五迷三道。
死皮赖脸、撒泼打滚儿都要娶。
后来谢家也是没招儿了。
到底是让那家伙得偿所愿了。
前阵子在老家的时候，叔母还跟她说过，那两口子现在在开封腻歪着呢。
也是一桩良缘。
沈渊一怔。
“姻亲？”还有这茬儿？
“你不知道？”
姜鱼猛地回头，诧异地看向自家狗子：“这事儿在当年也算是一桩佳话，夫君你竟然没有耳闻？而且……”
说到这。
她蹙了蹙眉：“你这厮，这么不关心我的家庭状况啊？”
沈渊：“……”
为夫关心岳父岳母，关心大舅哥和小舅子，难道连远在天边且已经出嫁的堂姐，为夫还得特意去调查一番不成？
再说了。
他闲着没事儿干去调查妻姐干嘛啊？
有病啊？
“所以，你跟谢珩认识，是因为你们两家的姻亲？”
姜鱼的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三个字。
“不然呢？”
她在建宁从小窝到大，跟自家亲大哥都很少见面，更遑论大哥的好友，若是没有堂姐的那桩婚事，他和谢珩可能连面都不会碰见。
更加不会认识。
方才之所以能凭借一个身影就恍然觉得看见了故人。
实在是谢珩的气质太出挑儿了。
皎皎君子，泽世明珠。
光风霁月，气质舒朗。
那种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公子，一举一动都仿佛带着一股仙气儿。
详情可参考她老哥姜挽秋。
提起谢珩。
姜鱼抱着跟夫君分享趣事的态度。
笑着道：“谢珩那人也是有趣，跟我叔父的性子有些像，不喜庙堂却喜欢游历四方，这次如果真是他回来了，有时间可以让我大哥去跟他借游记看看。”
自从嫁给自家这个未来帝王。
姜鱼就知道。
自己这辈子大多数时间，应该就困死在皇城了，没办法去看天地广阔，也没办法去体验各地的风土人情。
遗憾么？
其实并没有多遗憾。
她的性格虽然无拘无束、大大咧咧，但人却比较懒，旁人觉得拘束的皇宫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只要身边有沈渊在就好。
有他在自己就不是笼中鸟。
游记那种东西，也只当日常消遣。
沈渊闻言噎住。
一时半刻没办法组织自己的语言。
从理智上说。
他深知自己有点儿草木皆兵了，妻子提起这人的语气明明很是稀松平常，显然她和这位谢家公子之间是没有什么故事的。
最起码小鱼儿自己，只当谢珩是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故人。
可是从第六感来说。
他却觉得这位谢家郎君不太清白。
当年的京城双璧，本该双双入仕，继续在朝堂上延续那一段佳话的，结果当年春闱却只有大舅哥一人参加了，谢珩却为了躲婚事独自一人跑了出去。
他为什么跑？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成婚不是寻常？
更不必提，当初谢家给他张罗的明明是顶好的一桩婚事。
跑什么？
不喜欢对方大不了再相看别家姑娘呗，为什么毅然决然地出去游历了？
他在躲什么？
或者说，他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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