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官盐莹白如雪，吃起来没什么涩味，价格相较以前也便宜了不少。
私盐呢？
无论价格还是质量，都是以前的老样子。
“咱们这里临近福州几个盐场，私盐在这已经没什么市场喽，现在要想找到私盐贩子，贺兄你得往腹地走，那边可能还……”
下面的话，可能有些犯忌讳。
那人没敢宣之于口。
不过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明显了。
话落。
这家伙像是与有荣焉，语气陡然拔高了几个度，拍着对方的肩膀得意洋洋道：“想知道为什么，我们建宁人能吃到又白又便宜的官盐不？”
被称为贺兄的人笑呵呵地配合：“为什么？”
“嗐！~当然是因为晋王妃娘娘啊，兄弟孤陋寡闻了吧？王妃的祖籍就是我们这里，当朝左都御史姜大人听说过吧？那是王妃的亲爹……”
这人说着说着就跑题了。
声音也越来越远、越来越小了。
姜鱼还想继续再听下去，马车却已经驶出了能听到的范围。
为了听人夸自己。
她还不至于让车夫掉头。
不过脸上的笑容确实真实了几分。
当时在北平提出晒盐法的时候，她没想太多，单纯只是想提高大景官盐的产量，顺便也是想给她们夫妻俩捞一笔功绩。
那时候她根本不确定，此举能不能有效打击到已经泛滥的私盐贩子。
之前也不知道在哪听说过一句话。
只要官盐的价格高于私盐。
那么私盐就是禁不住的。
当然，姜鱼也明白，价格高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私盐泛滥还有更为复杂的制度与政治原因，可那都不是她该操心的东西。
做力所能及的事。
问心无愧就够了。
如今在老家的大街上，听到家乡百姓用近乎炫耀的语气、跟朋友吹嘘她这个晋王妃，这一刻，她的心境确确实实被掀起了一丝波澜。
高效的制盐法得到普及。
百姓得到了切实的利益。
私盐贩子在盐场附近的州府已经没有了生存的空间。
这就已经很好了。
不过，朝廷的动作够快的呀！
这才几个月啊？
长芦盐场那边不仅试验成功了，还朝着福建这边的盐场普及了。
各地的都转运盐使司，怕是开足了马力，连轴转才取得了如今这样的成果，这一波儿，估计不少人都能官升一级。
这种王朝初始阶段，确实比末期要好上不少。
起码官场没那么腐朽。
百姓手里的田产也都没被兼并。
想到田产。
姜鱼心里又转了个心思。
回去之后是不是该跟自家夫君提一嘴，想让王朝的寿命久一些，就得尽量遏制土地兼并，从历史的周期性来看，很多王朝都毁于百姓手里没有地。
没有地就吃不饱饭。
百姓们活不下去了。
王朝的寿命也就尽了。
不过，土地改革这事儿吧，谁碰谁就是众矢之的，历来变法或者革新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最惨烈的前车之鉴就摆在前头呢。
商鞅和吴起，这俩人都惨遭车裂。
他们的死其实是一种必然，改革太激进，触动了旧贵族的利益。
只会被群起而攻之。
谁都保不住。
而且，若真的决定变更土地制度，就等于是在世家身上割肉。
她自己就出身世家。
身上流着清河崔氏的血，心里却在琢磨着该怎么把屠刀对准世家，唔……这算不算是一种窝里反的二五仔行为啊？
还是徐徐图之吧。
她现在连刊印孤本分发天下都做不到，又谈何改革土地法呢？
也是想太多。
自嘲地笑了笑。
姜鱼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甩了出去。
“四姐姐。”
“嗯？怎么了？”
魏流莹绞着手指，抬眸看过来，小心问道：“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随便逛逛，再往无相寺走一趟，给寺里捐点儿香油钱，再给祖母他们立几块祈福碑。”以前，她本来不怎么相信神佛的。
哪怕自己是个胎穿的，也不信。
只不过呢。
人生无绝对。
自从在静空寺见过了悟那个老和尚之后，她不相信也不得不信了。
那老和尚忒邪门儿了。
用无神论者那一套根本就解释不通。
当时她就在想，怪不得现代人总说：科学的尽头是神学。
喵了个咪的。
存在即合理啊。
所以，去无相寺给自家人立几个祈福碑，很有必要，尤其，自家亲大嫂眼瞅着就要临盆了，双胎本就危险，她得去佛寺给嫂嫂求个平安。
也是给自己求个心安。
无相寺位于城外，算是建宁这边最大的一个寺庙，常年香火鼎盛，美中不足的是，这寺庙里没有像了悟那样的得道高僧。
马车悠悠向前。
建安城外十里。
熟悉的茶摊风雨无阻地立在那里，为过路的行人提供茶水。
想到前些日子答应要去吃桂花糕的话。
姜鱼莞尔一笑，掀开车帘对外头的护卫们说了一句：“在前面的茶摊停一下，休息一会儿喝点儿茶再走。”
众人无有不应。
今日的马车不是王府那一套，身边的护卫也没有回来时的那天多。
不过，能在建宁这个地界儿，大喇喇带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出门的，除了姜鱼这个晋王妃，也想不到旁人了。
茶摊老板夫妻俩远远瞧见。
心中难免激动。
等队伍在茶摊前停下，夫妻俩就更加激动了。
看着那抹熟悉的身影从马车上走下来，性格豪爽、大大咧咧的老板娘不禁笑弯了眉眼，心里踌躇了好久，最终还是摒弃了晋王妃那个会显得生疏的称呼。
“姜四姑娘，好久不见，又变漂亮啦。”
此话一出。
周遭忽然诡异地变得安静。
诚惶诚恐的老板差点儿没当场给自己的婆娘磕一个，求求她别乱说话。
武骧卫那几个壮汉面面相觑。
有些拿不准章程。
若是有老百姓称呼晋王为沈家老五，按照职责，他们定是要上前斥责对方僭越的，可如今身边的是晋王妃啊，建安还是王妃的老家。
那老板娘一看就是王妃以前的熟人。
动也不是。
不动也不是。
不知所措之下，几个武骧卫将视线投向一旁的晋王府护卫，发现他们一个个都老神在在的立在原地，什么表示都没有。
瞬间了然了。
得，跟着一起装瞎子哑巴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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