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老太君上前将窗户重新合上。
又紧了紧身上的外袍。
开始下起了逐客令：“行了，时辰也不早了，你赶紧回你自己的院子歇着去吧，老身这便准备睡了。”
姜鱼：“……？”
“可是，我想跟您一起睡啊祖母。”
老太君白眼儿一翻，斩钉截铁地拒绝道：“老身不乐意跟你一起睡。”
姜鱼：“……”
委屈巴巴：“为什么？这么久没见，您都不想我啊？我小时候可是总跟您一起睡的，再说了，这么长时间没回来，我万一认床怎么办？”
“认床？！”
老祖母惊叹于孙女的无耻。
这一回。
她老人家白眼儿都快翻上天了。
语气不善道：“死丫头，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认床？认什么床？那是你自己住了十年的院子，床榻也是你睡了十年的床榻。
怎么着？在京城住了一年就嫌陌生了？去去去！少在这胡搅蛮缠。”
那院子自从孙女离开之后。
除了平日必要的清扫，旁的东西一律没动过，可以说，小鱼儿离开时什么样子，她如今回来的时候就还是什么样子。
认个球的床啊？
编理由也不编个像样点儿的。
净扯淡！
小心思被拆穿。
姜鱼尤不肯放弃。
搂着祖母的胳膊一边晃悠一边使出撒娇大法：“哎呀，我的好祖母，您就让孙女跟您住一天嘛，就一天好不好？
不在您身边睡，我会失眠的。”
老太君跟孙女相处这么多年，根本不吃她这套：“失眠？那床头你不是放着药包么？带回去搂着睡，老身嫌热，你少来烦人。”
姜鱼：“……”
唉，果然，自己已经不再是祖母的心肝小宝贝儿了。
这就是长大的代价么？
桑心了！
“真的不行？”
“不行！”老太太心硬如铁。
都成婚的人了，堂堂晋王妃，睡觉还要赖在祖母卧房，传出去像什么话？体统和脸面都不要了是吧？
想起京中送来的信件。
老太君像是拿到了杀手锏。
连忙又道：“差点儿忘了，你房间里还有京城送来的信，信使来得比你快，老身便叫人放到你卧房的桌案上了，记得回去看看。”
“沈渊的信？”
“不然呢？除了你夫君还能有谁？”
姜鱼了然。
信倒是不急着看。
左右已经送来了，又不可能自己长腿儿跑了。
只不过。
看祖母这般嫌弃的样子。
倒是叫她觉得有点儿难绷。
那句话说得果然有几分道理，「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在京城的时候，她因为天气热各种嫌弃自家夫君，现在倒好……
轮到她被祖母嫌弃了。
造孽啊。
唉。
蒜鸟蒜鸟。
祖母年纪大了，睡得早。
她若是因为失眠在旁边来回蛄蛹，搞不好会影响祖母的睡眠质量。
“那祖母您好好休息，孙儿就先回去了。”
“去吧，去吧，别耽误老身睡觉。”
姜鱼：“……”
您还真是演都不演了。
行吧，阔别一年的旧居，早点儿回去瞧瞧也好，虽然夜里可能有些看不真切。
拿上被祖母塞进手里的药包。
姜鱼可怜兮兮地被撵了出去。
她的院子离祖母的院子其实不算远，都是府中地段儿极好的院子，院门口的匾额还是她当年一时兴起、自己动笔写完而后找人制作的。
上书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
《咸鱼小筑》
自从换上了这个院名，不管谁看见，都会好奇地问一嘴，为何好好的院子要被冠上咸鱼之名，待那些人得知其中含义之后，无不忍俊不禁。
当年也是皮。
如今借着月色再看，她自己也没忍住莞尔一笑。
回头看向身后跟着的婢女，柔声问道：“之前的匾额家里还收着没？”
绿衣小姑娘摇摇头，呆呆萌萌地如实作答：“四小姐，奴婢也不清楚，要不，赶明儿您问问夫人？”
“也行。”
若是以前的匾额还在，明日翻新一下就换回去吧。
毕竟。
咳咳，这院子以前叫《云水天》。
一个极致的雅。
一个极致的皮。
她现在已经过了该皮的时候喽。
跨过院门。
晚风送来了阵阵果香。
这是姜鱼最喜欢的味道，香香甜甜，不是现代香水那种合成的果香，这阵香气是自然而清淡的。
耳边响起潺潺水声。
假山旁，是当年叔母特意找工匠引进来的活水，只因她当初随意说了一句想养锦鲤，又担心死水困得时间久了，不但会成为蚊虫的天然温床还会生出臭味。
可以说，这里的一景一物，都倾注了家人的心意。
大到建筑本身。
小到铺地的各色鹅卵石。
姜鱼披着外衫提着灯，慢悠悠逛着，脸上始终挂着一抹笑意。
今夜天色极好，满天星辰拱卫着一轮圆月，给院子镀上了一层冷光，白墙黑瓦，木门圆窗，悬挂的方灯透出暖光……
墙边摆着檀木长椅，上头摆着几盆修剪极好的盆栽。
素色的瓷缸中，栽种着几株香蒲。
这院子。
极雅，也极有生活之气。
她离开的这一年，院子被打理得极好。
忽然，一阵水声传来，一条红白相间的锦鲤跃出水面，露出它圆滚胖乎的身形，姜鱼正巧看见，不禁“噗嗤”一笑。
“看来平日时常有人来喂鱼啊。”
这锦鲤，都快赶上当初她从宫里带出去的那尾了，肥得嘞。
绿衣小丫头不懂自家小姐莫名其妙的笑点。
但她是个有问必答的好宝宝：“四小姐，您去年离开之后，两位公子时常来帮着喂鱼，后来夫人和老太君也会时常来这边逛逛。”
经常是老太君上午刚来喂完，下午夫人又来喂一遍。
这鱼成天除了吃就是吃。
不长膘才叫怪事呢。
姜鱼笑得莞尔。
万千思绪最终都化为了心中感动。
此生能得如此家人。
值了！
拢了拢差点儿滑落的外衫，大跨步往卧房的方向走去：“行了，大晚上也没什么可看的，还是等明日睡醒了再说吧。”
这么一会儿功夫。
她身上已经被蚊子咬出了三个包。
可不敢慢悠悠继续喂蚊子了。
卧房中一尘不染。
连被褥都是新换的，透着一股阳光的味道。
姜鱼之前在祖母院中已经沐浴梳洗过，这会儿也没心思再折腾一遍，将药包放在枕边，点上助眠的熏香。
小半个时辰之后。
她才结束了翻来覆去的摊煎饼日常。
艰难进入了梦乡。
临睡之前还想呢：嗯？我是不是……忘了点儿什么事儿啊？
算了。
明日再说。
今夜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让她打散好不容易凝聚的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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