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倒不是祖母心狠，得势之后就不愿意认娘家人了。
就祖母那个佛系躺平的性子。
哪来那么硬的心肠？
实在是魏家之中，她所熟悉的那些人、差不多都已经尽数化作一捧黄土了，剩下那些要么是旁支，要么是关系并不如何亲近的小辈儿。
姜家就算有心接济。
好歹也得顾忌着些沈氏皇族的颜面。
于是这么多年。
两家只能不远不近地处着。
姜鱼随手抓过一旁的团扇，给祖母扇风，口中疑惑：“可您还是没说，流莹究竟出了什么事情，这都快一个月了，吉安府那边难道就没什么反应？”
“他们能有什么反应？”
又敢有什么反应？
那般上不得台面的事情，魏家敢闹大么？
话说至此，老太君顿了下，叹息着道：“说来也简单，流莹的亲娘前些年去了，她爹娶了个续弦，后面的事情不说你也该明白。”
姜鱼：“……”
懂了。
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呗。
“他们苛待流莹了？”
老太君点头。
又摇了摇头。
眼神忽然变得冷厉，语气也透着狠：“若只是单纯苛待倒还好，也不至于把那丫头逼得想死，实在是她那死鬼爹荒唐至极。”
越说越激动。
老太太气得猛拍被子：“他竟然要把流莹一个尚未笄礼的姑娘，许配给五十来岁的上官做填房！你说说，这是亲爹能干出来的事儿么？”
就算是受继室挑拨也不可原谅。
为了巴结上峰、为了自己的仕途，就要毁了亲生女儿的一生。
这种人不配当爹！
姜鱼听得眉头紧锁。
此事确实荒唐。
还不到十五岁的小姑娘，花一样的年纪，竟然要许配给五十来岁的老头子，这岁数、别说给流莹当爹了，当爷爷都绰绰有余！
若确有其事。
那魏弘扬当真是疯了。
“她怎么逃出来的？魏家没追？”吉安府离建宁府可不近，两个小丫头又是怎么翻山越岭找来的？
“流莹她娘留下的几个忠仆帮了忙。”那几个老人人微言轻，没办法抗衡魏家人的决定，就只能帮着自家小姐逃跑。
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路上没叫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遇上什么流寇之流。
姜鱼没想到。
回老家一趟还能遇到这种奇葩事。
“祖母您是怎么想的？”
老太君心疼地叹了一声：“老身能怎么想？流莹那孩子千里迢迢投奔过来，懂事得叫人心疼，咱们家又不是养不起一个小丫头。
让她住着呗。
等办完及笄礼，让你叔母给寻一门好亲事定下，嫁妆老身出了。”
届时木已成舟。
魏家就算再不甘愿，也得把坏心思收回去。
姜鱼沉默了。
祖母说得没错，姜家确实不至于养不起一个小丫头，但这事儿不能这么草率。
想了想。
她起身下了床榻，随手在寝衣外披了件外衫，绕过屏风行至窗边，伸手将窗户推开：“今晚谁值夜？影七还是十三？出来下。”
话音刚落。
一个黑影掠了过来。
头一抬。
露出影十三那张嬉皮笑脸的脸：“王妃，是属下。”
瞅着眼前过于灿烂的笑脸，姜鱼被噎了一下，没忍住笑着吐槽一句：“快别龇着你那大牙了，夜里瞧着怪渗人的。”
影十三：“……”
一秒收敛笑容：“王妃有事尽管吩咐，属下定然不负所托。”
“一会儿找南星支些金银，替我跑一趟吉安府，查查魏家究竟怎么一回事儿，记得，务必事无巨细，不可遗漏任何细微之处。
魏流莹偷跑之前发生过什么、去过哪里、都见过谁……还有她身边那个小丫头的来历，一五一十我都要知晓。
听明白了么？”
影十三先是一愣。
等对上主母那双晦暗的眸子。
他瞬间就懂了。
心道：主母这还真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啊，谨慎，太谨慎了。
收起吊儿郎当的心思。
眨眼间就恢复成了一个成熟可靠的专业影卫，拱手行礼道：“王妃放心，属下定会给您查得明明白白。”
姜鱼见他听懂了。
便没多嘱咐什么。
只道：“若是一个人搞不定，可以多带两个帮手，去吧。”
“是，属下告退。”
望着那抹黑色的身影在消失在月色里，姜鱼又在窗边多站了一会儿。
瞅着天上的那轮圆月。
不知怎的。
心中忽然升出了一阵迷茫。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成了如今这副谁都不敢轻信的样子呢？记不清了，也许是上辈子就开始了吧？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本就脆弱。
魏流莹很可怜。
与她也确有幼时情谊。
但……人都是会变的，若是不经调查就轻信他人，她怕会着了其他人的道儿。
不论是姜家、崔家，还是夫君沈渊，都身处政治旋涡之中。
便是再微小的事情。
也需小心再小心。
“小鱼儿，你这丫头，如今心思是不是有些过于重了？”
不知何时。
老太君披着外衣站到了孙女身后。
姜鱼闻言回头，对着祖母轻笑一下后叹道：“我只是担心会不经意入了旁人的局。”
魏流莹偷跑出来的这一路。
未免太顺利了些。
进了姜家之后，看似别无所求，却把祖母的心轻而易举就收拢过去了，还有，魏家跑了两个大活人，至今都没有反应，这事儿看起来也透着不同寻常。
非是她想以最大的恶意揣度别人。
实在是……
对“巧合”二字。
她天然就怀着警惕。
“唉。”老太君长叹一声，也没多劝，她明白孙女如今所处的位置容不得行差踏错，但，当祖母的难免会觉得心疼。
从前的小鱼儿多无忧无虑啊。
“我也不愿意掺和你们那些弯弯绕绕，老身只能保证自己不拖后腿。”
孙女想查就查吧。
大儿子能在朝堂屹立不倒那么多年，靠的不就是“谨慎”么？
小鱼儿作为他的女儿。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倒也寻常。
姜鱼只是派人去调查，并不是直接给人定罪。
担心祖母觉得自己心狠，连忙保证道：“祖母，您放心，流莹是我的表妹，若当真被欺辱至此，我不会袖手旁观的。”
“都随你，有结果了记得跟老身说一声便好。”
“嗯，一定。”
影卫有独特的一套赶路方法，去吉安调查一趟再回来，十日应当足够了。
若是顺利。
也许时间会更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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