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洗去一身仆仆风尘，吃了点儿东西又稍作休息的葛院判，很快便来帮着老太君诊脉了。
诊脉前老头儿还很挺忐忑，觉得晋王妃特地带他千里迢迢走一遭，姜家老太君的情况恐怕是不容乐观，结果脉门一搭，他愣了。
摸着胡子不确定地又仔细诊了两回脉门。
甚至还换了一只手诊了一回。
仍旧未能推翻初次诊断结果。
已经从书院归家的姜忘尘在一旁小心问出一句：“葛老太医，请问家母的情况如何？若是需要开方子，笔墨纸砚已经给您备好了。”
葛院判：“……”
唔……嗯……呃……
这个情况，怎么说呢，就，挺心疼自己的……
收回脉枕，老头儿一手随意搭在自己的腿上，一手慢悠悠地捋着自己花白的长胡子，面上的表情很是严肃，眼眸低垂、眉头紧锁。
沉默良久甚至还叹了一口气。
“唉！~”
他这声叹息。
还有这副仿佛天塌了的模样。
把屋子里的人吓得大气不敢喘，还以为真叫他诊出什么了不得的病症了。
就连老太君本人都被唬地one愣one愣的，瞅瞅沉默不语的老太医，再瞅瞅守在床头的小孙女，老太太心里有点儿慌了。
伸手抓住小孙女的手轻轻捏了捏。
然后给她使了个眼色。
姜鱼明白祖母的意思。
其实她也有点儿慌了，人在看中医的时候最怕遇到什么事情？不怕被开苦药汤子、不怕针灸……就怕中医不说话还特喵的叹气啊！
那玩意儿就跟阎王爷的催命符似的。
你说吓人不吓人？
“葛太医，需要借一步说话么？”
“嗯？”葛院判从思绪中被唤醒，环视一圈，发现姜家众人皆面色不安时，他哭笑不得地回复道：“唉，王妃娘娘，老夫人脉象很好。”
不需要施针，不需要开方。
食补倒是可以搞一搞，但太补的药材最好还是不要用。
姜鱼：“……？”
“那您之前叹气作甚？”叹完气还搁那不言不语装深沉，搞咩啊？
葛院判扬起一张很是命苦的脸。
惨兮兮道：“老臣叹气是因为，老太君脉律整齐、搏动有力、不浮不沉……换言之，从脉象上看，您祖母的身体比老臣还健康呢。”
他叹息是为了自己。
沉默是因为觉得自己命苦。
一把年纪的人了，被皇后娘娘下了口谕随晋王妃回乡，一路风雨无阻、长途跋涉……遇到那不好走的路段，马车颠簸得能要人老命。
更不必提路上还得渡江，他是个晕船的旱鸭子啊，愣是吐了个昏天黑地，不开玩笑，那真是差点儿把胆汁都吐出来了。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结果发现，需要他诊脉的人比自己更健康。
试问，这事儿谁能绷得住吧？
就算别人能绷住。
他也绷不住。
大抵是跟晋王府犯克吧？老头儿如此想着，之前动不动就被晋王请去晋王府，给王妃诊脉，虽能吃瓜但也是纯遛一双老腿儿。
如今又……
唉，他真快成晋王府的专属太医了。
姜鱼：“……”
其余人：“……”
懂了，瞧瞧葛院判那张很显命苦的脸，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姜鱼和祖母相互对视一眼，祖孙俩的脸上闪过如出一辙的尴尬，不过嘛，不管怎么说，虽说差点儿闹了误会，好在最终结果是好的。
所有人也都是松了一口气的。
“您确定我祖母的身体连小问题都没有？像是食厥眩晕之症什么的小毛病，也没有么？”
被人质疑医术。
葛院判心里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被晋王妃质疑医术……老头儿思前想后，选择了窝窝囊囊地生闷气。
脸上扬起一抹平和温柔的笑脸，斩钉截铁道：“没有！王妃娘娘，老臣敢以性命起誓，老太君身体康健。”
那就怪了。
姜鱼挠头。
祖母明明瘦了，之前也确实因为低血糖晕倒磕了下脑袋，后续应该也没正经用膳，葛院判这种医术精湛的老太医，应当不会误诊。
所以，啥情况？
她不懂的事情，老太君自己倒是先想明白了。
又捏了下孙女的手。
语气平和道：“别为难人家葛太医了，老身大体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话落，她朝着后边儿的魏流莹招招手：“流莹，你来。”
魏流莹依言上前。
乖巧唤了声：“舅奶奶。”
“可否劳烦太医给我家这小丫头也诊下脉？”
“自无不可。”
葛院判从善如流，已经来了建宁，给一个人诊脉和给一群人诊脉没什么差别。
一搭脉门，老头儿眉头顿时一锁。
这个表情和方才心疼自己那个表情大有不同。
认认真真换了个手又诊一次。
他叹了口气：“姑娘底子亏损严重，身体里堆积着寒气……日后还是得细细调理才好啊，不然日后成婚恐有碍子嗣。”
这身体底子，真就不如人家老太君，也太糟糕了。
旁人家的私事他也不多问。
就着姜忘尘准备好的笔墨纸砚，行云流水的写了一副药方。
吹了吹递到一旁等候的婢女手中。
交代道：“这姑娘是积年累月落下的病根，非短期能调理好的，这方子……你们按三碗水煎成一碗水，一日三碗，先喝上三天，三天后老朽看具体情况再给姑娘换方子。”
“可能调理好？”姜鱼压下心头万千疑惑，蹙眉发问。
葛院判点点头：“王妃放心，有老臣在，定然把这位姑娘的身体调理好。”
“好，辛苦您了。”
话落，她沉思片刻。
颇为上道儿地再次开了口：“劳烦葛太医跟着走这一遭了，接下来您便在府中安心住下，我姜家旁的没有，祖传的书籍倒是存了不少。
前些年我还特地收了些前朝孤本医书，您老若是得闲，可以去藏书阁瞧瞧。”
对于一个大夫来说。
什么诱惑最大？
当然是别家医书啊！！！
当下这个时代，各家敝帚自珍，无论是手艺还是医术，传承全靠家族或者师徒代代相传，生怕被外人学去了一星半点儿。
医道这种情况尤其严重。
外姓徒弟极有可能学了半辈子，还没办法接触到师父手里的绝活儿。
所以姜鱼这句话。
差不多就约等于，给了一个求财若渴的家伙一堆金元宝。
老头儿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八个度，脸上挂起一抹兴奋的笑，苍蝇搓手手道：“王妃此话当真？老臣真的可以随便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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