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搁着个洗手池和几个马桶样品,都用塑料薄膜包着,旁边立着块小牌子,写着“先订货,后送达”。
一个烫着小卷发的中年女人从收银台后头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个计算器。
看见苏晓棠进来,立刻起身迎了过来,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嗓门不算大但很热络。
“妹妹进来随便看!
你这是要装房子还是翻新房子?
我这里有瓷砖、水泥、电线、马桶、洗手池,还有各种灯和涂料,都有样品,看好了我给你送过去!”
苏晓棠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看备忘录,说自己是下面村里的。
“我想把几间老瓦房收拾成客房,需要买点水泥、合页、电线、灯泡,可能还要一些白色涂料。”
老板娘一听是要搞民宿,眼睛又亮了几分,连声开口。
“好呀!好呀!这是做旅游业吧!
最近你们村摘杨梅火得很,我儿子昨天还刷到了。”
她一边说一边从货架上拿了个小本子,把苏晓棠要的东西一样一样记下来,又拉着她到门口看那几袋水泥。
指着袋子说开口:“这种325的砌墙抹地都行,镇上建房全用它。”
苏晓棠问了价格。
老板娘从本子里翻出一张价目表。
“水泥一袋二十四块,合页两副算一副的钱。
电线一米三块,灯泡三个一个价。
还有白色涂料,一桶八十,刷两间房没问题。”
苏晓棠走到洗手池样品边上,伸手摸了摸一个白瓷台上盆。
盆子不大,四四方方的,釉面在塑料布底下也白得发亮。
她抬头问老板娘:“老板,这种简单点的洗手池,放房间里的,有没有便宜点的?”
老板娘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顺手拿起一块抹布在盆沿上蹭了蹭,笑得爽快。
“有!你看这个台上盆,卖得最好,白瓷面,配个水龙头,一百五一套,自己安也不难。
你搞客房用这个就行,好看又省地方。”
苏晓棠又往旁边那几个用塑料膜包着的马桶样品扫了一眼,想了想说。
“马桶我先不急着买,等以后改厕所的时候再看。”
“行啊!”
老板娘把小本子往腋下一夹,指了指门口那几袋水泥。
“我跟你说,乡下老房子改卫生间,最要紧的是地面防水。
你以后要做的时候跟我说,我让我家那口子给你留好的材料,保证不渗水。”
苏晓棠又翻了一遍手机备忘录,把要的东西又核了一遍。
“那水泥、涂料、合页、电线、灯泡,再加上这个洗手池,就这些。
你帮我算一下,明天能送到吧?”
“能!正好明天有车下你们村,顺路就给你带上。”
老板娘转身从柜台下面摸出个计算器,一边按一边报。
“水泥一袋二十四,涂料一桶八十,合页两副算你一副的钱,电线十米,灯泡三个,再加洗手池一百五,拢共是……”
她噼里啪啦按了几下,把计算器转过来给苏晓棠看。
“三百四十块,你信我的,这些料你先用着,不够再补。”
苏晓棠扫了码付了钱,把回单折好放进兜里,又留了地址和电话。
老板娘撕了张单子给她,指着上面的字。
“明天我让我侄子给你送到村口,你留个电话,到时候有人给你打。
你要是不在,就叫家里人接一下。”
“行,谢谢老板。”
苏晓棠把单子对折塞进裤兜。
老板娘送她到门口,又折回去拿了个小袋子塞过来。
“这个是瓷砖填缝剂,以后你贴砖用得上。
我们这条街就我这一家建材店,你下次来直接找我就行。
我姓周,跟你们村那个周工程师,周立,是亲戚,他也要喊我一声嫂子。
你们村摘杨梅做得可火了,我刷到视频还跟我儿子说呢,等哪天有空也去你们那儿摘杨梅去。”
苏晓棠接过来道了谢,跨上电动车。
老板娘站在遮阳棚底下朝她挥了挥手。
“路上慢点啊!明天货到了给你打电话!”
苏晓棠朝她摆摆手,戴上头盔,拧开油门往回骑。
乡道两边的稻田已经绿成一片,风一吹,秧苗在田里一波一波地翻着浪。
她心里盘算着,等明天材料一到,张全再来,六间房就差不多能开工了。
第二天张全就来了。
他这回没带竹梯,换了个装满瓦刀、灰刀和木刨的旧木箱,肩上还搭着一捆麻绳。
苏晓棠刚把院门拉开,就看见他站在门口,正仰头打量东厢房的屋檐。
“主家早,我先把两间东厢房清出来,好让材料来了有地方放。
我瞧着你堂屋旁边那间耳房,窗台矮了些,做客房有点暗,要不我顺手把窗子换到南边去?
正好我带了木料。”
他见苏晓棠点头,便把手里的木箱搁在廊下,挽起袖子进了东厢。
张全干活很利索,却也不急。
他先把屋里旧木箱和缺腿的椅子一件件搬到院角,又拿扫帚把地扫得干干净净,连砖缝里积的灰都清了出来。
墙根起了碱的地方,他拿灰刀一点一点铲掉,又用湿布擦了几遍。
嘴里念叨着老墙就是得先把底子弄干净,不然上多少灰都白搭。
苏晓棠给他递了杯水,他也不急着喝,搁在窗台上,又转身去量窗洞的尺寸。
量完了从木箱里摸出个铅笔头,在墙皮上画了几道线,回头跟苏晓棠说。
“东厢两间都是正南窗,通风最好,但有一间窗扇合页锈穿了,得换新的。”
材料车来的时候,张全正蹲在西厢房门口补那条裂缝。
他和苏晓棠一起把水泥、涂料、洗手池一箱一箱搬进院子,又帮她把洗手池和马桶样品的塑料膜都拆开验了货。
周嫂子家的侄子送货上门,还多搬了两块红砖说垫着用。
张全点了点数,“料齐了,今天就能先把东厢房的墙面和地面料理出来。”
他拌水泥的时候,苏晓棠站在旁边学,看他把沙和水泥按三比一的比例兑好,慢慢往里加水,拿灰刀来回翻,翻到灰浆挂得住刀背才停手。
“这灰浆不能太稀,稀了挂不住老墙,也不能太干,干了开裂。”
苏晓棠看着他一道一道地补墙缝,补得又平又匀,心想这手艺果然不是一天练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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