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全正拿灰刀往墙面上抹灰,苏晓棠的手机响了。

她掏出来一看,是春婶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春婶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比平时低了不少,带着点犹豫。

“棠棠,是我,你现在忙不忙?

我想问你家那几间房怎么弄的,我也想把家里拾掇一下,腾两间出来,看能不能也接几个客人。

你黄叔住院花了不老少,后面还要吃药,不能老靠别人帮,我寻思着我也得自己挣点。”

苏晓棠往院门口走了几步,避开张全干活的声音。

“春婶,你说什么见外话。

你家那两间房我看过,条件不差,收拾出来就能住。

你打算自己弄还是找人帮?”

“我想先自己弄,能省一点是一点,就是不知道要买什么,怕买回来又不对。”

春婶在电话里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些。

“我做饭还成,你黄叔以前就爱吃我做的菜,就是不知道城里人爱不爱吃。”

“爱吃的,怎么不爱吃?你做的腊肉炒藠头,城里人保准抢着吃。”

苏晓棠笑着说完又继续往下说。

“这样,你下午过来,我这儿正好有师傅在改房,你来看看材料怎么选、房间怎么弄。

回头我再把叶敏说的那几条布置建议发给你,你就照着弄,省得自己摸索。”

“行行行!我下午过来!那……我不打扰你干活了?”

春婶的声音明显轻快了些。

“不打扰,你路上走慢点,太阳大,戴个帽子。”

挂了电话,苏晓棠回到廊下,张全正蹲在地上给新窗框刨边。

他也没管苏晓棠,拿刨子在木料上推了几下,木花打着旋落下来,和新翻的泥土味儿混在一起。

晌午的太阳照进刚改好的南窗,东厢房里亮堂堂的。

苏晓棠在门口站了会儿,想着过些天这里就能铺床挂帘,点灯迎客了。

春婶来得比苏晓棠想的还早。

她没骑电动车,是沿着田埂走过来的。

头上戴着顶旧草帽,胳膊上挎着个竹篮,篮子里搁着几根刚摘的黄瓜和一小把韭菜。

“这是顺路从自家菜地带过来的。”

张全还在东厢房里刨窗框,木花飞了半个门槛。

春婶探头看了一眼,啧啧两声,“这窗户一改亮堂多了。”

她又蹲下来摸了摸地上补好的水泥缝,问苏晓棠:“这水泥是在哪里买的,多少钱一袋?贵不贵啊?”

“春婶,你先别急,我们坐下来慢慢说。”

苏晓棠把春婶让到堂屋里坐下,给她倒了杯凉茶,又把自己的手机备忘录打开,一条一条跟她说。

春婶在堂屋里坐下,眼睛还不住地往东厢房那边看。

她摘下草帽搁在膝头,接过苏晓棠递来的凉茶灌了两口,抹了把嘴才开口。

“棠棠,你说我家那两间房,真能弄成个样子?我昨晚翻来覆去想了一宿,总觉得心里没底。”

苏晓棠拉开她对面的竹椅坐下,语气很稳。

“怎么不能?你家那间朝南的堂屋边上,窗户大,亮堂,把旧衣柜擦出来靠墙一放,床头别对着门,再买两盏暖光的床头灯。

别用堂屋里那种白炽灯,太白了,照得人冷冰冰的。

城里人住这种老房子,图的就是个暖和舒坦。”

“床头灯买什么样的?我上回赶集看见小五金摊上有卖,不知道买哪种。”

春婶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卷了边的小本子,翻到空白处就要记。

苏晓棠伸手按住她的本子,“不用记,回头我把叶敏发的那几条布置建议打出来给你送过去。你照着弄,省得一样一样问。”

“那行啊!”

春婶点点头,把小本子塞回兜里。

她低头想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苏晓棠几眼,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棠棠,你说我做饭这条路,是不是真能走?

我别把客人招来了,结果菜端上去人家不爱吃。”

苏晓棠一听就笑了。

“春婶,你这话说的。

你那碗梅干菜扣肉,我去你家吃过,香得我回来想了三天。

你走这条路准没错,城里人就爱吃这种自家灶上做出来的菜,饭店里吃不着!”

春婶被她这么一说,脸上的忐忑散了大半,眼睛也亮了起来。

“那感情好,回头你黄叔出院了,我也给他蒸一大碗。他在医院还念叨我做的梅干菜扣肉呢。”

苏晓棠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爬到正中了,便站起身往厨房走。

“饭点都过了,你别走了,留下吃饭。

菜不都带来了吗?正好尝尝你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春婶赶紧站起来跟上去,顺手拎起自己那个竹篮。

“那我来炒!你说,我先把黄瓜片了,再炒个韭菜蛋。

那边那个师傅在干活,也一起吃,我少放点辣。”

苏晓棠把米缸盖子揭开,舀了两大碗米倒进盆里淘洗,回头朝她笑。

“张师傅比我还能吃辣,你该放多少放多少!”

春婶已经站到了案板前,把黄瓜往水盆里一浸,抓起刀背拍了两瓣蒜,动作利索得像是进了自家厨房。

她抬头冲苏晓棠笑了一下,两个人一个淘米一个切菜。

灶膛里的火很快点了起来,油香混着烟火气腾腾地往院子里飘。

苏晓棠把淘好的米倒进铁锅里,又舀了两瓢水进去。

她拿手背试了试水量,转头朝灶膛里添了根细柴。

春婶已经把黄瓜片好了,薄薄的瓜片叠在砧板上,旁边码着几片切得极薄的肥肉片子。

她问苏晓棠:“这肉用不用先腌?”

苏晓棠摇头说不用,肥肉下锅一煸就香了,和黄瓜片一起炒最下饭。

春婶把韭菜也收拾出来了,一根一根择掉老叶,就着盆里的水搓了两把,搁在竹筛里沥水。

她从灶台上摸了个鸡蛋,在碗沿上轻轻一磕,蛋液滑进碗里,拿筷子搅得又匀又细。

苏晓棠从她手里接过打好的蛋液,顺手往锅里淋了半勺油。油刚冒烟,春婶已经把肥肉片倒进去了。

锅铲一翻,肥肉片卷起焦边,油星子在锅里噼里啪啦地跳。

“你躲着点,这油溅人。”春婶用锅铲把肉片往锅边压了压,又回头对苏晓棠说,“去把韭菜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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