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绫舒站在玄关,手搭在门把手上。
她回过头来看他。
“你是想让我死给你看,才罢休?”
声音不大。但客厅里三个人都听见了。
刘姐的手捂住了嘴。何昭往后退了半步。
楚域珩整个人定在那里。
顾绫舒的眼圈是红的,但没有眼泪。那种红是熬出来的,不是哭出来的。
“我爸死了,丧事我自己办的。航班我改签了,进修名额还在不在我不知道。网上骂我的帖子还没撤干净,你妹到现在一句道歉没有。楚域珩,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你还不让我走,你要我怎么样?”
楚域珩没说话。
顾绫舒拉开了门。
他没拦。
门关上的声音不重。就是普通的“咔哒”一下。何昭看了一眼楚域珩的脸色,没敢开口。
刘姐小声说了句:“小楚,你追出去看啊。”
楚域珩坐回了沙发上。
他盯着茶几上那张卡和那枚戒指,一动不动。
过了大概两分钟,他伸手把戒指拿起来了。放在掌心里。
很轻。比他以为的轻。
顾绫舒搬进了医院附近一个老小区的出租屋。
一居室,四十平米,家具是房东留下的——一张硬板床,一个衣柜,一张折叠桌。厨房只有一个电磁炉和一口小锅。
她把东西放下来,坐在床边,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发黄的吸顶灯。
然后什么都没干。
第一天,她睡了十六个小时。中间醒了一次,喝了口水,又睡了。
第二天,她醒来发现手机关机了,没电。找了充电线,但懒得插。就那么放着。
第三天,她吃了一包苏打饼干。是行李里翻出来的,过期了三个月。吃完胃不太舒服,但也不想吐。
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或者说,她什么都不想干。
王建国的电话她没接。航班改签的事她也没处理。海德堡那边的联系邮箱她连登都没登过。
她只是待着。像一台没充电的设备,什么功能都不运行。
第四天的时候,有人砸门。
“顾绫舒!顾绫舒你开门!”
声音很大,是个女的。隔壁邻居的电视声都被压下去了。
顾绫舒从床上撑起来,赤着脚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是宋也。
后面还跟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顾绫舒愣了一下,把门打开了。
宋也看到她的样子,先是松了口气,然后脸色变了。
“你他妈的——”宋也顿住了,转头跟警察说,“同志,人找到了。活的。谢谢啊。”
警察看了一眼屋里的情况,例行问了两句,确认没有危险,就走了。
宋也把门关上,反手锁了。
然后她站在顾绫舒面前,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四天。你四天不接电话、不回消息。微信给你发了二十七条。我打你电话打了四十三个。我以为你死了。”
“……手机没电。”
“手机没电你不会充?”
顾绫舒没说话。
宋也走到桌上,把那个没插电的手机拿起来,找到充电线插上了。然后她打开冰箱——空的。打开垃圾桶——一个饼干包装袋。
“你这四天就吃了这个?”
“我不饿。”
宋也坐到床边,拉着顾绫舒也坐下来。
“跟我说。出什么事了。”
“我爸死了。”
“我知道。顾翔那个狗东西在朋友圈发了。然后呢?”
“我跟楚域珩离了。”
宋也的手紧了一下。
“离了?真离了?”
“协议我签了。他签没签我不知道。但我东西都搬出来了。卡和戒指还给他了。”
宋也没说话,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行。”宋也最后说了这一个字。
她站起来,拿了顾绫舒的钥匙。“你先洗个澡。我出去买点吃的回来。你要吃什么?”
“随便。”
“不许说随便。你选一个。面还是粥?”
“……粥。”
“白粥还是皮蛋瘦肉粥?”
“皮蛋瘦肉。”
“行。你去洗澡。我二十分钟回来。”
宋也走的时候把门从外面带上了。顾绫舒站在浴室门口,看到镜子里自己的样子。
头发乱的,脸颊凹进去了一点,嘴唇起了皮。右手虎口那道疤好了,长出了一层薄薄的新皮。
她把热水打开,脱了衣服站进去。
水温烫得她缩了一下。但之后就好了。热水冲在后背上,她低着头,看着水流顺着脚踝往地漏走。
没哭。
就是站了很久。
宋也回来的时候带了粥、两个包子、一盒切好的水果,还有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里是一台iPad。
“你干什么?我不需要这个。”
“这是你的。你之前放我那儿的。”宋也把iPad放在桌上,“里面有你以前画的那些设计图。”
顾绫舒的手停了一下。
“你提那个干什么。”
“今年的中国新锐珠宝设计师大赛,十月截止报名。我帮你查了,线上提交作品集就行。”
“宋也。”
“你听我说完。”宋也把粥推到她面前,“你现在的状态,工作上不了手术台。王建国那个进修,你过几天稳定了再去联系。但你不能什么都不干。你得有个事做。”
“我是骨科医生,不是珠宝设计师。”
“你本科选修读的珠宝设计,毕业作品拿了全校最佳。你以前给我画的那些东西,我随便拿一个去找工匠做出来,市面上能卖五位数。”
顾绫舒喝了一口粥。皮蛋切得碎的,很好喝。
“我没想过靠那个吃饭。”
“那你现在想一想。”宋也的声音平了下来,“你和楚域珩在一起这几年,我看着你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缩小。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什么都敢试。”
顾绫舒没接话。
她打开iPad,屏幕亮了。桌面上还是她三年前设置的壁纸——一张她自己画的胸针设计稿,一只展翅的蜻蜓,翅膀上镶了渐变色的碧玺。
她看了几秒,又把屏幕关了。
“我再想想。”
“行,你想。粥先喝完。”
宋也在她那住了三天。
睡在那张折叠椅拼出来的简易床上,每天早上买早餐回来,晚上陪她散步。也不逼她做什么决定,就是陪着。
第二天晚上散步回来的时候,顾绫舒吐了。
在小区楼下的垃圾桶旁边,弯着腰,把晚饭吃的面条全吐了出来。
宋也拍着她的背。“你没事吧?吃坏东西了?”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4_254001/246874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