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珩的喉咙里滚出一串含混的声音，布条堵着他的嘴，吐不出完整的字。可他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温祝，目光不善。
温祝知道，现在就算松开布条，他也一定不会说的。
肖珩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布条勒进他的嘴角，勒出一道深红的印子，他整个人被按在床上，挣不动，喉管里滚出来的声音含混破碎，像一头被套住了嘴的野兽在低吼。
温祝蹲在他面前，手里的刀抬起来，刀尖对着他的左臂。
“你说不说？”
肖珩瞪着她，眼睛里的血丝密布。他的目光剜过来，带着恨，带着惊。他嘴里的布条堵着，说不出话来，可他整个人都在朝温祝的方向挣，像是要咬断那根布条、扑上去撕碎她的喉咙。
温祝没等他挣开。刀尖落下去，扎进了他的左臂。
肖珩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又被按回去。那一刀扎得很深，血从创口里涌出来，沿着小臂淌下去，洇湿了袖口的金线绣纹。
他挣动的力气肉眼可见地泄了一截。
温祝冷冷道：“你现在知道了吧。你的力量所剩无几了，你如今和常人一样，可以被刀枪伤害。没有什么主角光环能救你了。”
她说着又刺了一下，刀尖落在他上臂同一个位置，更深了些，几乎到了骨头。肖珩整个人猛地一颤，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汗从他的鬓角淌下。
他盯着温祝的眼神终于变了，真实的、剧烈的疼痛感，让他眼睛里只剩下了害怕。
他也是会死的！
“系统！系统！”肖珩在脑海中喊着，“你给我出来！出来啊！不是说没人伤得了我吗？不是说任何想杀我的人都会被剧情杀吗？！”
系统却迟迟没有回音。
温祝抬手，把他嘴里的布条抽出来。布条湿了一片，沾着他的唾沫和嘴角蹭出来的血丝。肖珩的嘴一得了自由，大口地喘着气。
他咽了口唾沫：“死……死了就可以了……”
温祝一点没手软，当即给他一个耳光：“胡说什么呢！想诓我去死？”
“是真的！是真的！裴贺他已经回去了！”肖珩抬起头来看着她，目光里残余着恨，可那双眼睛里更多的是认了命的颓然，“那不是真的死亡，你们的灵魂被强硬塞进这个世界的‘容器’，只要破坏‘容器’，灵魂就能回到原本的身体里去了。”
温祝看着他，把那根布条又塞了回去。肖珩的嘴重新被堵上，喉咙里滚出一声含混的抗议。
“系统。”温祝的手握紧了刀柄，“你出来。你不是能在我脑子里说话吗？你出来，告诉我怎么回家，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的男主。”
“系统！你告诉她！你告诉她吧！”肖珩也在脑海中狂喊。
片刻之后，温祝的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
【破坏这个世界中承载你灵魂的“容器”，灵魂就能回归原本的身体。】
肖珩还真没骗她？
温祝的胸口那口气长长地吐了出来，随即就是一股荒诞感。
原来要回家就是这么简单而已！
她记起来她和裴贺刚穿书那会儿，两个人研究回家的方法，想到了投湖、上吊，可谁都没胆量真的做到最后，往往快没气儿了就赶紧叫人来救。
原来那种方法真的可行啊！
可温祝倒也不后悔，若是两人穿书初期就回家了，左不过还是那样，她横眉冷对，他沉默寡言。
书里的这些朋友，她也再没机会去相识了。
温祝知道了自己能回家，心里有了底气。
她转身看着那些围在肖珩身边的小宫女们。她们的眼睛在灯影里亮着，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等着她开口。
她点了下头。
肖珩的目光追着她。他看着温祝放下刀的动作，看着她转过身的背影，以为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之后终于打算收手了。
毕竟温祝不是说了吗？只要说出回家的办法，她就不会杀他。
下一秒，一柄簪子扎进了他的心口。
春照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床侧。她手里攥着那根银簪，是从自己发间拔下来的，簪尖磨得极细，用了全身的力气扎进去，扎进去之后再往深了推了一下，推到了底。
血瞬间喷涌而出。
春照只觉得解气极了。
肖珩的眼睛瞪大了。布条底下传来一声闷闷的哀嚎，他的身体往前挣了一下，胳膊上那两处刀口跟着渗出更多的血来，把半边衣袖浸透了。
肖珩的眼睛还在转，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围在他身边的无数张面孔，每一张都写着恨，每一双眼睛里都烧着滔天的怒火。
宫女们围上来，几只手叠在一起，合握住那柄温祝带来的刀。
她们一起把刀推进了肖珩的喉咙！
血沿着刃面涌出来，喷到了那些交叠的手指上。
肖珩渐渐不动了。
可他的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他最后听见脑海里那道冰冷的机械音刺耳地响起来，太尖锐了，他想抬手捂住耳朵，可那只手抬不起来了。
血从喉咙和心口涌出去，把他的体温一点一点地带走，他感觉到自己在往下沉，往那片无边的黑暗里陷进去。
他想，上一世他死的时候，至少是死在一个威猛高大的敌方将领手里。
这一世呢？竟然是被女人杀死的！
甚至把刀插进他喉咙的……是一群最低贱的宫女！
他的意识在消散之前，听见脑海里的警报声终于断了。系统最后的音节碎在虚空里，也迅速地被黑暗吞没了。
肖珩死了。
当这件事切实发生在眼前的时候，除了温祝这个书外人，其余的人们几乎都在激动后便陷入了无尽的迷茫。
然后呢？
这是春照和小宫女们不约而同想到的。
然后呢？肖珩死了，一国的皇帝死了，自己作为妃嫔、作为宫女、作为杀害皇帝的人，迎接她们的又是什么样的命运？
明日天一亮，满宫的侍卫涌进来……
几个女孩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了赴死的决绝。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人很多，几乎像是惊雷声。
年纪最小的宫女吓得要哭出来，紧紧抱住旁边姐姐的胳膊。
接着便是打斗声，就在思政殿外。
若她们没有全身心沉溺在杀死肖珩中，其实在一个时辰前，便能听到宫中的打斗声了。
如今那刀剑没入皮肉的声音，只有一门之隔。
春照下意识看向温祝。
到底怎么了？
温祝却也只是摇头。
殿门猛然被打开，门口的灯笼光涌进来，照见思政殿门前倒下的那两具侍卫的尸体，也照见领头的那道身影高挑利落，手里握着刀，刀身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那是……
春照先于所有人认出了他。
杨安之站在门口，身形若青松。
他看见了肖珩喉咙上那道豁口，看见了他心口那根被血浸透了的簪子。
而他身后是无数杨家的将士，今夜已攻破宫门。杨安之说的“接下来我不能跟你们一起走了”，便是要去和杨家将士们里应外合。
殿里的姑娘们几乎立马就意识到了，即使刺杀了皇帝，她们也不会死了！
春照第一个出了声，那声哭腔从她喉咙里涌出来，极力地压抑着，却又仿佛是从胸腔中撕裂出来的，是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是一切都结束后自己却什么都没有了的巨大哀恸？
她自己都说不清了。
杨安之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春照，似乎很想抱住她安慰。
旁边的小宫女们则彻底转忧为喜，温祝站在她们中间，被那股涌动的欢喜裹着，胸口那口一直吊着的气终于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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