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自制燧发枪
铁厂第一炉铁水流出来之后，赵石头在工地上睡了整整两天。
他在临时搭的棚子里倒头就睡，棉袍也没脱，靴子上还沾着铁水槽边的炉渣，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出棚子，看见远处几座新炉的烟囱已经竖了大半，匠人们正蹲在脚手架上砌砖，叮叮当当的敲击声顺着山风传过来，混着溪水的声响，听起来竟有几分热闹。
他没有多看，转身往榆林镇方向走。
到了镇上的火药工坊时，天色已经暗了。
工坊门口挂着油灯，灯影在风里晃着，照出一排码在墙根下的木箱。
赵石头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几个老匠人正围在一张长桌前面，桌上摊着一层灰黑色的粉末，用手拨弄着，像是在试什么东西的手感。
“赵头儿，你来得正好。“
坐在最里面的一个老匠人抬起头来，是火药坊的管事，姓陈，五十出头，头发花白。
他朝赵石头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看。
赵石头走过去，凑到桌前，看见桌上那层粉末跟平时看到的不太一样。
颗粒比原来粗，颜色更深一些，用手捻了捻，没有结块，散开之后又均匀地落回桌面，像细沙一样滑手。
陈管事把一小撮粉末倒在一张草纸上，用火折子凑上去点了一下。
粉末没有像以前那样冒出一股呛人的白烟，而是呼地一下烧起来，火焰均匀明亮，烧完之后纸面上只剩一层薄薄的灰。
他抬起头看着赵石头说：“新的法子，把火药拌湿之后压成饼，再捣碎了过筛，烧起来比原来的匀，也不容易吸潮，放了一个月还是干的。“
赵石头捻了捻指尖上残余的粉末，没有说话，转身出了工坊，往总兵府的方向走去。
他把事情经过简短地说了，又把手掌摊开在油灯下，让陈景看指尖上那层细灰。
陈景听完没有多问，只说了句：“明天把配方的底单抄一份送过来。“
接下来的半个月，陈景没有急着把新配方铺开。
他先让人按新法试制了几批，送到校场那边打靶验证，结果反馈和预想的大致吻合。
燃烧均匀，威力比旧配方明显大一些，最关键的是受潮率确实低了。
他把那些试射数据翻了两遍，然后让刘芳亮来了一趟。
刘芳亮坐在陈景对面，手里翻着一份刚核算完的报表，逐条念给陈景听：“新配方投产之后，每发纸壳弹的火药消耗量可以降一成，但威力反而能提两成左右，如果硝石和硫磺的供应能跟上，线列步兵的单兵携弹量可以维持不变，但有效射程能多出大约两成。“
陈景点了点头。
他心里已经在盘算另一件事：榆林的火药工坊产能已经接近上限，扩产需要时间。
但宁夏那边刚理顺，如果把新配方的生产线分一部分到宁夏去，既能分担榆林的产能压力，又能缩短向西边各镇供应弹药的运距。
他在案上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几行字，让刘芳亮转给赵四，让他沿着山西商路多收硝石和硫磺，量要大，价格可以谈，但优先保证质量。
赵四接到指令之后没有耽搁。
他在山西那边的几个老主顾之间来回跑了一趟，把长期供货的协议重新谈了一轮，又新开了两条采购线，一条走太原，一条走大同，绕开了中间商直接跟矿场对接。
第一批原料在半个月后陆续运到了榆林，硝石和硫磺的库存肉眼可见地涨了一截，码在库房里的麻袋摞到了房梁附近。
与此同时，陈景派人往宁夏送了一封信。
信不长，大意是让周德安在花马池堡附近选一处合适的地方建火药分坊，人员从榆林这边派过去带教，设备和原料由榆林统一调配。
周德安的回信来得很快，只说“地方已经看好了，随时可以开工“。
而赵石头来总兵府回来的时候腰上别着一卷图纸，是他让徒弟连夜描的枪管锻打流程图，墨线画得粗，但该标的地方都标了。
陈景比他早到，坐在桌边翻一份什么文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把文书合上搁在手边，指了指对面的凳子说：“坐。”
赵石头把手里的图纸展开铺在桌上，图纸上画了几根粗细不等的线条，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工尺标注了尺寸和角度，他用手点着其中一段说：“枪管这一截，铁厂现在的锻打法打出来的管壁厚薄不够均匀，膛线拉出来深浅不一，头一批试打的几支枪都卡在这儿了，打得响，但打不准。“
陈景没有看图纸，目光落在赵石头的手指上，等他继续说下去。
赵石头又点了点图纸上另一处标记：“后来换个法子，先用实心铁棒锻出枪管毛坯，再用钻床从中间打孔，后膛部分用绞刀修两遍，膛线用拉刀拉，拉完再打磨一遍，出来的管壁厚度误差比原来少了一半。“
他说完之后抬起头，等着陈景的反应。
陈景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了一句：“第一批试打的几支枪，故障率多少？“
赵石头想了想：“十支里面有三支出问题，一支卡弹，一支击发无力，还有一支打了几发之后枪管发烫变形，不能连续用。“
陈景点了点头，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继续试下个月再打一批，把每支枪打的发数记下来，哪支出问题记下出问题的位置。“
赵石头把图纸卷起来夹在腋下走了，脚步声沿着廊下渐渐远去。
陈景回到桌边坐下，把那份合上的文书重新翻开，是刘芳亮刚送来的铁厂账目，上面列着近一个月耗用的铁料和煤量，数字比他预想的大一些，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他看完之后在账目下方批了一行字：“枪管试制优先供料，其它用项酌情后调。“
接下来的几周里，赵石头几乎住在铁厂旁边新搭的一间小棚子里，白天盯枪管锻打，晚上看钻床打孔，偶尔困得撑不住了就在棚子里的草席上躺一会儿，枕着一卷没看完的图纸合眼眯一两个时辰又起来接着干。
火药坊那边的陈管事也在忙。
他拿到新配方之后没有急着量产，先小批量试制了几轮击发药，用试制的枪管做点火测试，看哪一批的点火速度和燃烧稳定性最好。
为了精确比较，他还在靶场专门搭了一个固定架，把枪管夹在架子上，用麻绳拴住扳机，站在几步外拉绳点火，免得人手操作时的偏差干扰判断。
第二批试制出来的燧发枪组装完成后，赵石头让人把枪送到靶场，请王破军手下的老兵来试射。
这些老兵已经用惯了系统给的燧发枪，对枪身重量、扳机行程、击发延迟都有肌肉记忆，新枪送到他们手上时，有人端起来晃了晃，瞄准五十步外的靶子放了一枪，靶心偏了两寸；又放了一枪，这次偏了一寸半；第三枪瞄得久了些，打在了靶子红心的边沿上。
几个老兵轮流试了一轮之后，聚在一起低声嘀咕了几句，然后推了一个年纪最长的站出来说话。
那人走到赵石头面前，把枪递回去，说了一句：“准头还差一些，但击发比上次那批稳当多了，再调调扳机行程，应该就能用。“
赵石头接过枪翻来覆去看了看，记下了老兵说的几个问题，当天夜里又回了铁厂，让徒弟把扳机组件拆开重新配了一组弹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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